到了傍晚,在镜流的挽留下——当然,主要是昔涟和德谬歌一左一右拉着镜流胳膊、眼巴巴软磨硬泡的功劳——她们成功获准留在长歌家里用晚餐。
厨房里渐渐飘出令人食欲大开的香气。
长歌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正专注地处理着食材,刀工流畅,动作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昔涟悄悄溜了进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看了一会儿。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老师挺拔而似乎永远从容的背影,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蒸汽氤氲升腾,这一切构成一种寻常又安稳的烟火气,与她心中翻腾的沉重思绪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上前一步,从后面轻轻抱住了长歌的腰,将脸埋在他背部的衣料间。
长歌动作一顿,锅铲停在半空。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细微颤抖。
“老师……”昔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感觉好累……小白变成了那个样子,一切……一切牺牲和努力,好像都只是为了进入下一个轮回……可我、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长歌沉默了片刻,将炉火调小。
他转过身,面对着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的少女,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
“是啊,”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温和,“已经是第8129次轮回了。十万多的火种在他体内燃烧、支撑着这个世界……我敬佩他的坚持与牺牲。”
他双手扶着昔漪的肩膀,望进她迷蒙的双眼,“但昔涟,你呢?每一次轮回中,像你一样努力生活、抗争、欢笑、哭泣的人们呢?你们又何尝不值得敬佩?”
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给予一个短暂却坚实的拥抱,像在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翁法罗斯的所有生命都值得被拯救,无论是诞生于花园里的奇美拉,还是沉默行走于大地之上的巨兽。”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稳而有力,“我们都在这条看似绝望的路上,寻找着那一线并非由神只施舍,而是由我们自己挣得的生机。”
他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此刻盛满了理解与温暖的赤瞳,无奈又坚定地笑了笑:
“至少,正如下午所说——我来了。”
昔涟的泪水再次涌出,但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视线模糊:“那……老师呢?”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难道老师就不需要被拯救了吗?您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使命,与那么强大的存在为敌……”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勇气,直视着长歌的眼睛:
“老师或许用笑容骗过了所有人,或许暂时骗住了师娘,或许没有……但您绝对骗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