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理衙门的西厅已经重新布置过。
厚重的猩红地毯换成了浅灰色的羊毛毯,墙上寓意“万国来朝”的壁画被取下,换上了巨大的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
紫檀木的家具依旧考究,多了几样新东西。
一台德国产的落地钟在墙角滴答作响,一张可以旋转的地球仪摆在茶几上。
还有几本最新期的《泰晤士报》《纽约时报》散放在书架上。
这个古老帝国的外交机构,正在尝试用新的方式与外界对话。
林承志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式三件套西装。
这是艾丽丝从上海给他定制的,剪裁合体,面料考究。
他特意选择这身装扮,是要向列强传递一个信息。
新政权的领导者理解并愿意融入现代世界。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电报,是顾维钧从天津发来的:
“王爷钧鉴:据观察,英使窦纳乐态度最强硬,法使施阿兰次之,美使田贝较为温和,德使海靖显亲近,俄使巴布罗福心神不宁。
建议分而治之。维钧叩首。”
林承志将电报递给身旁的唐绍仪,这位三十二岁的留美学生,刚刚被任命为外务部侍郎,今天将担任他的翻译和副手。
唐绍仪快速浏览,低声道:“王爷,五国公使联袂而来,这是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按国际惯例,新任政权需要获得列强‘承认’才算合法。他们这是来谈条件的。”
林承志看向坐在对面的几个人。
翁同龢穿着朝服,正襟危坐。
奕匡明显紧张,不停擦汗。
盛宣怀在翻看经济数据。
周武的手始终按在腰间。
“翁师傅,等会儿您不用说话,坐着就行。”
翁同龢点头:“老朽明白。”
“庆亲王,您负责打圆场,如果气氛太僵,就说几句和稀泥的话。”
奕匡连连点头:“好好,王爷放心。”
“盛大人,如果谈到经济、铁路、借款,您来应对。
记住底线:合作可以,控制权不能丢。”
“是!”
“周武,”林承志吩咐“你的任务就一个: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锐利。”
周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末将明白!”
林承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龙井,水温不够,有点涩。
巳时三刻,总理衙门前院,五辆马车几乎同时抵达。
最先下车的是英国公使窦纳乐爵士,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挂着维多利亚女王授予的勋章,手里握着一根象牙手柄的手杖。
他身材高大,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蓝色的眼睛里是一丝傲慢。
法国公使施阿兰,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下车后没有立即进门,先整理了一下服装。
美国公使田贝比较随和,穿着普通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下车后看了看总理衙门的新牌匾,点了点头,似乎对“外务部”这个新名称表示认可。
德国公使海靖是个壮实的中年人,脸上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严肃。
他下车后主动向田贝打招呼,两人用英语低声交谈了几句。
俄国公使巴布罗福脸色最差,眼圈发黑,显然多日未眠。
西伯利亚的惨败、国内的指责、还有眼前这场不得不来的“朝觐”,都让他如坐针毡。
五人在中国官员的引导下,走进西厅。
他们看到厅内的布置,尤其是看到林承志那身西式西装时,都愣了一下。
这个细节,打破了他们预想的场景。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穿着龙袍、坐在高台上、需要他们跪拜的东方统治者。
“诸位公使,请坐。”林承志用英语开口,发音标准,带着一点美国口音。
这又是一个意外。
窦纳乐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原计划用语言优势来主导会谈。
大部分中国官员不懂外语,需要翻译,这样他就可以在翻译过程中做手脚。
但现在,这个计划落空了。
众人落座。
中国这边:林承志居中,左边是翁同龢、奕匡,右边是盛宣怀、周武、唐绍仪。
列强那边:窦纳乐居中,左右是施阿兰和田贝,再外是海靖、巴布罗福。
泾渭分明。
“首先,我代表大清新政权,欢迎各位的到来。”林承志开门见山。
“中国经历了一些变化,但我们对外的政策核心没有变:和平、发展、合作。
我们承认一切既有条约,愿意在平等基础上与各国发展关系。”
窦纳乐率先开口,用的是外交辞令,语气透着一股强硬。
“摄政王阁下,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大英帝国政府,对贵国近期的政局变动表示‘关切’。
尤其是一些……未经证实的事件,比如光绪皇帝陛下的突然驾崩,以及太后陛下的‘退位’。
国际社会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
林承志面不改色:“公使先生,光绪皇帝是病逝,太医院有完整病历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