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湾的冬天,海风像刀子一样锋利。
清晨六点,天色还是深灰,大连湾的海水拍打着防波堤,溅起的浪花不大功夫就凝成冰凌。
大连造船厂,这座三年前还只是俄国人修建的小型修船坞。
如今已扩建十倍,占地三千亩的庞大工业综合体,一片火热的景象。
船坞区,一号干船坞。
这是一个长二百五十米、宽四十米、深十米的巨型混凝土坑,底部铺设着厚重的龙骨墩。
坞底聚集了上千名工人和技术人员,坞墙上悬挂的巨幅标语:
“建造中华第一舰,铸就海上长城”
标语下,铺设龙骨仪式即将开始。
林承志站在搭建的观礼台上,身上裹着厚重的军用棉大衣。
他身边站着刘步蟾、盛宣怀,还有几位德国工程师。
为首的是克虏伯公司派来的总工程师汉斯·穆勒,一个五十岁的秃顶男人,留着普鲁士式的小胡子。
“王爷,都准备好了。”刘步蟾低声禀报。
林承志点头,目光落在船坞中央那根巨大的钢梁上。
那是“长城号”战列舰的第一根龙骨,长三十米,重一百二十吨,由鞍山钢铁厂特制的高强度钢制成。
钢梁上系着红绸,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开始吧。”林承志下令。
司仪官高喊:“吉时已到——铺设龙骨——”
起重机的轰鸣声响起。
两台五十吨级龙门吊同时启动,钢索缓缓收紧,将那根巨型钢梁吊离地面。
工人们紧张地操作着,钢梁在空中微微摇晃,最终稳稳落在预定位置的龙骨墩上。
“咣——!”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船坞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痛。
林承志走下观礼台,来到钢梁前。
“王爷,按规矩,您要敲三下。”穆勒递上一把锤子。
林承志接过钢锤,深吸一口气,举锤敲下。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敲击,象征工程正式启动。
“好!”工人们放开嗓子欢呼。
林承志走到钢梁前,俯身抚摸冰冷的钢铁,转身面对围拢过来的工人们。
“诸位!今天,我们在这里,为中华第一艘万吨级战列舰铺设龙骨!
这艘船,名字叫‘长城号’!为什么叫长城?
因为从今往后,它就是国家海上的钢铁长城!”
林承志声音在海风中传开。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有疑问:为什么我们要花这么多钱,造这么大的船?为什么不在陆地上多修几条路,多建几所学校?”
工人们安静下来。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林承志指着东方的大海。
“因为在那片海的对面,有美国人,有英国人!
他们的军舰,随时可能开到我们家门口!”
林承志走到工人们中间。
“这艘‘长城号’,标准排水量一万八千吨,装备六座双联装305毫米主炮,航速二十一节!
它的性能,将超过世界上任何一艘军舰。
光有一艘不够,我们要造四艘。
五年内,我要看到四艘‘长城级’战列舰服役,组成太平洋上最强大的舰队!”
掌声热烈起来。
工人们激动地高呼:“为国造舰!万死不辞!”
林承志抬手压下欢呼:“光有热情不够,还要有技术。”
穆勒走上前,用德语开始讲话,旁边的翻译立刻翻译:“穆勒先生说,造这样的大舰,德国也需要三年。
以中国目前的技术水平,五年能造出来,就是奇迹。”
这话像一盆冷水。
林承志却笑了:“汉斯先生,您知道中国人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创造奇迹。”林承志环视在场的中国技术人员。
“诸位工程师,诸位工友,德国人说我们五年都造不出来。你们说,要多久?”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工程师站出来。
他叫魏瀚,福州船政学堂第一届毕业生,留学英国,是真正的科班出身。
“王爷,给我三年!三年后,‘长城号’一定下水!”
魏瀚的声音激动颤抖。
“德国人的技术是先进,我们也不笨,我们能学会,还能做得更好!”
“好!”林承志拍他的肩。
“魏瀚,从今天起,你就是‘长城号’的总工程师。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三年后,我要看到这艘船出海试航。
如果成了,我亲自给你庆功。”
魏瀚眼眶红了,深深鞠躬:“臣……万死不辞!”
仪式继续进行。
林承志把刘步蟾和盛宣怀叫到一边。
“刘大人,盛大人,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长城号’是明面上的,我们真正的杀手锏,不在这里。”
两人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林承志指着远处另一个被帆布遮盖的船坞。
“那里,二号秘密船坞,正在建造的东西,才是改变未来海战的关键。”
“那是……”
“航空母舰。”林承志吐出四个字。
盛宣怀倒吸一口冷气:“就是王爷说过的……能载飞机的船?”
“对。”林承志点头,“技术难度太大,现在只是预研和试验平台。
真正能作战的航母,恐怕还要几年。
所以‘长城号’必须尽快建成,为我们争取时间。”
刘步蟾满是激动:“王爷,那航母叫什么名字?谁来负责?”
林承志沉吟片刻:“代号‘凤凰’。负责人……特斯拉。”
“特斯拉?那个美国人?”盛宣怀惊呼,“他懂造船吗?”
“他不懂造船,但他懂飞机。”林承志解释。
“航母的核心,不是船,是飞机。我要他把飞机和船结合起来,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武器。”
一个侍卫匆匆跑来,递给林承志一封密电。
林承志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王爷,出什么事了?”刘步蟾问。
“青岛那边出事了。”林承志把密电递给他们。
“第一艘国产潜艇‘蛟龙号’,在试航时发生事故,沉了。”
青岛湾,寒风刺骨。
海面上,几艘救援船正在来回搜索。
潜水员一次次潜入冰冷的海水,又空手而归。
岸上,德国工程师和中国技术人员面如死灰。
林承志的专列在中午抵达青岛,一下车,就直奔基地指挥部。
“怎么回事?”他一进门就厉声问。
潜艇基地负责人陈策,一个四十岁的海军军官,扑通跪倒。
“王爷……臣罪该万死!
‘蛟龙号’今晨试航,下潜到三十米时,突然失去平衡,尾部进水,两分钟内就沉没了……”
“人员呢?”
“艇上十二人……只救上来三个,其余……失踪。”
林承志闭上眼睛。
十二个最优秀的潜艇兵,是从海军中精挑细选,送到德国培训了整整一年的精英。
现在,死了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