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拍打着窗棂，会议室里充满争论的火药味。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内阁十二位大臣。

左侧以工商大臣盛宣怀为首，右侧以财政大臣载泽为首。

林承志坐在主位，听着双方的激烈辩论。

“……截至上月底，全国铁路总里程一万二千里，其中外资控股或参股的占了七成！”

盛宣怀拍着手里厚厚的报表。

“唐山到山海关的铁路，英国资本占55%。

天津到浦口的津浦路，德国占60%。

就连北京到汉口的京汉路，法国和比利时的资本也占了48%！”

他站起来，脸色涨红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开滦煤矿，英国开平公司实际控制。

汉冶萍公司（汉阳铁厂、大冶铁矿、萍乡煤矿的联合体），美国资本渗透了30%。

江南制造总局，德国的技术股份占25%。

还有电力、纺织、航运……几乎每个命脉行业，外资都占了高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盛宣怀粗重的喘息声。

财政大臣载泽慢悠悠地开口：“盛大人，您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

但问题在于，当初建设这些项目时，国内资本在哪里？朝廷的国库在哪里？”

他环视众人：“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摄政王从美国调回资金，稳住局面。

那些钱要建军舰、练新军、办教育、赈灾民，根本不够搞工业建设。”

“所以只能借外债，引进外资。”载泽摊手。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没有外国资本和技术，我们的铁路十年也修不起来，钢铁厂三十年也建不起来。”

“但现在呢？”盛宣怀反驳。

“现在国内资本起来了！

去年全国新注册的华资公司有一千二百家，实收资本八千万两！

完全有能力回购外资股份！”

“钱呢？”载泽冷笑着。

“八千万两？你知道要从英国人手里买回津浦路的股份要多少钱吗？

光是评估价就要三千万两！而且人家卖不卖还是问题！”

两人针锋相对，其他大臣有的附和，有的沉默。

林承志开口：“够了。”

声音不大，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盛大人说的有道理，载大人说的也是实情。”

林承志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经济地图前。

“问题不是该不该回购外资，而是怎么回购，以什么代价回购，以及……回购之后怎么办。”

林承志转身，目光锐利：“我提三个问题，你们思考。”

“第一，如果我们强行回购，外资集体撤出，我们的工业体系会不会瘫痪？

那些掌握核心技术的德国工程师、英国管理人员一走，工厂还能运转吗？”

“第二，就算我们出高价，外资就愿意卖吗？

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抬价，甚至要求政治条件，比如要求我们在太平洋问题上让步，我们怎么办？”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就算我们把外资都赶走了，国内资本就真的能做好吗？

江南制造总局去年贪污案，涉案金额八十万两，全是华资股东和内鬼勾结。

这种问题，赶走外资就能解决？”

三个问题，像三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盛宣怀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林承志回到座位，翻开另一份文件。

“除了外资问题，还有垄断。

这是我让廉政公署暗访三个月的报告。

京津地区的面粉厂，75%的产能被‘永丰’‘福记’‘隆昌’三家控制。

他们联合压价收购小麦，抬价销售面粉，农民和消费者两头受害。”

“上海纺织业，二十三家华资纱厂，实际上都被‘申新系’的黄氏家族通过交叉持股控制。

他们垄断棉花采购，打压小厂，去年逼垮了八家竞争对手。”

“汉阳的铁轨销售，被‘顺昌商行’垄断，他们以次充好，导致三条新建铁路出现质量问题，修复费用超过五十万两……”

每说一项，大臣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外资吸血，内资也在吸血。”林承志合上文件。

“内资吸血更狠，因为他们知道，朝廷不会轻易动自己人。”

良久，外交大臣唐绍仪小心翼翼地提问：“那摄政王的意思是……”

“两手抓。”林承志提出要求。

“第一手，成立‘国家产业投资基金’，启动外资股份回购计划。

先从非核心、非敏感行业开始。

谈判时以‘合资转合作’为名义，保留外资部分技术和管理权。

价格可以给高，但必须分期支付，用项目未来的利润偿还。”

“第二手，颁布《反垄断暂行条例》。”林承志看向司法大臣沈家本。

“沈大人，你在欧洲考察过法律，这件事交给你。

条例要明确：禁止企业通过不正当手段垄断市场。

禁止行业联盟操纵价格。

限制单一企业或家族在同一行业的持股比例。”

沈家本皱起眉头：“摄政王，这……这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那些华商大户，很多都是支持新政的……”

“支持新政，不是他们垄断敛财的护身符。”林承志冷冷答复。

“告诉他们：守法经营，欢迎。

想靠垄断发横财，不行。

如果谁觉得委屈，可以来找我，我亲自跟他谈。”

话里的杀气，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另外，”林承志补充。

“同步启动‘扶助中小实业计划’。

国家产业投资基金要拿出30%的资金，低息贷款给中小企业

税务部门要给新办实业三年免税

工商部门要简化注册手续，降低准入门槛。”

林承志环视众人。

“我们要的不是几个垄断巨头，而是成千上万个健康发展的中小企业。

只有这样，经济才有活力，才不会受制于人。”

会议结束后，林承志的私人办公室。

盛宣怀被单独留了下来。

“杏荪（盛宣怀字），坐。”林承志示意他坐下，亲自倒了杯茶。

“刚才会上，话说得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盛宣怀苦笑：“摄政王说得对，是下官考虑不周。

只看到外资的危害，没看到贸然行动的后果。”

“你的担忧是对的。”林承志肯定的说道。

“经济主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我让你来，是想交给你一个特别任务。”

“请摄政王吩咐。”

“秘密组建一个‘经济安全委员会’。”林承志吩咐。

“成员要绝对可靠，从龙组、廉政公署、工商总局抽调精英。”

林承志下达任务：“第一，摸清所有关键行业的外资渗透情况，精确到每个工厂、每条铁路的股份构成、技术依赖、管理控制。”

“第二，建立‘替代预案’。

如果某国突然撤资撤人，我们有没有备用技术？有没有备用管理人员？能不能在三个月内恢复生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林承志眼神深邃，“查出哪些华商大户，私下与外资勾结，损害国家利益。

特别是……那些与光明会有牵连的。”

盛宣怀倒吸一口凉气：“光明会……已经渗透到商界了？”

“你以为他们只在政界和军界活动？”林承志冷笑着。

“资本，才是他们最厉害的武器。

通过控制关键行业的资本，他们就能影响我们的经济决策，甚至制造金融危机。”

林承志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看看吧，这是苏菲从欧洲传回来的。”

盛宣怀接过，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

密报显示：光明会控制的罗斯柴尔德、巴林等银行，正在暗中收购华夏政府发行的国际债券。

他们在上海、香港的代理人，正在囤积粮食、棉花、煤炭等战略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