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伦敦,皇家交易所大厅。
交易所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味、汗味和金钱的狂热气息。
巨大的黑板上,粉笔写下的价格数字不断被擦去重写,每一笔变动都牵动着成千上万英镑的得失。
二楼贵宾包厢里,罗斯柴尔德家族伦敦分行的负责人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正透过单片眼镜观察着大厅。
他六十多岁,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银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手中的象牙手杖轻轻点地。
“开始吧。”他对身边的交易主管吩咐。
“是,先生。”
几分钟后,大厅里响起了惊呼声。
“白银!白银暴跌!”
“谁在抛售?!”
“不知道!量太大了!”
黑板上,白银价格从每盎司0.65美元开始跳水:0.64、0.63、0.62……
短短半小时,跌破了0.60的心理关口。
中小交易商开始跟风抛售,价格进一步下挫。
各种谣言开始流传:
“听说中国在云南发现了超级银矿,储量是墨西哥的十倍!”
“中国的银本位要崩溃了,他们准备改金本位!”
“持有中国银元就是持有废铁!”
这些谣言像是精心设计的病毒,通过电报、电话、私人信函,迅速传遍伦敦、巴黎、纽约、柏林的所有金融中心。
到下午收盘时,国际银价已经暴跌12%,创下二十年来最大单日跌幅。
万里之外的上海外滩,灾难才刚刚开始。
上海外滩,华夏国家银行总部。
盛宣怀站在行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上往来的船只。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长衫,外罩黑色马褂,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指尖发白。
电报来自伦敦分行:“国际银价遭恶意做空,疑似罗斯柴尔德、巴林等银行联手操作。
谣言四起,称我国将弃用银本位。
建议紧急动用黄金储备干预。”
“盛大人,各地分行急电。”秘书推门进来,抱着一摞电报。
“天津、汉口、广州、成都……都在报告挤兑。
储户排队要求把银元兑换成黄金或外汇,有的分行银库已经见底了。”
光明会的第二轮金融攻击,比预想的更猛烈、更精准。
“通知所有分行:第一,每人每日兑换限额下调至五十银元。
第二,启动紧急黄金储备,按一比四十的比例兑付(正常是一比三十八)。
第三,以我的名义发布公告:华夏币制稳定,银本位不会改变,所有银元等值兑换。”
“大人,如果黄金储备不够……”
“那就印钞票!”盛宣怀转身,眼神凌厉。
“启动战时紧急印钞权,发行‘国家信用券’,与银元等值流通。
同时,命令海关总署,即日起对所有贵金属出口征收300%关税。”
“这……这会引发通胀……”
“总比金融系统崩溃强!”盛宣怀拍桌子,“快去!”
秘书离开后,盛宣怀瘫坐在椅子上。
作为工商大臣兼国家银行行长,他太清楚这场金融战的凶险了。
一旦民众对货币失去信心,整个经济体系就会像沙堡一样崩塌。
工厂停产,商铺关门,工人失业,社会动荡……
到时候,不用敌人进攻,自己就完了。
他想起林承志的叮嘱:“经济战线和军事战线同等重要。
输掉金融战,我们就输掉了战争的后勤。”
盛宣怀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绝密名单。
这是“经济安全委员会”三个月来调查的结果,列出了二十七家与光明会有资金往来的国内银行和商行。
是时候收网了。
上海公共租界,汇丰银行大楼。
在顶楼的密室里,三个人正在庆祝。
钟文焕,光明会在华高级执事,穿着丝绸长衫,抽着水烟,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第一天就跌了12%,好!很好!
按照这个速度,一周内华夏的银本位就会崩溃。”
他对面坐着的是汇丰银行上海分行经理麦格雷戈,以及英国正金银行代表麦克斯。
麦格雷戈摇晃着红酒:“钟先生,您这手‘谣言战’真是高明。
那些关于云南银矿的‘内幕消息’,连我们都差点信了。”
“虚虚实实,兵家之道。”钟文焕微笑着。
“重要的是,中国现在拿不出足够黄金来稳定汇率。
他们的黄金储备,最多支撑三天。”
麦克斯插话:“我们投入的资金也很大。
光是今天,我们就抛售了价值五百万英镑的白银期货。
如果中国撑过去了……”
“他们撑不过去。”钟文焕语气笃定。
“我收到内部消息,中国国库黄金储备不超过五百万两,市面上流通的银元超过五亿枚。
只要挤兑持续,他们必死无疑。”
钟文焕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外滩。
“到时候,华夏经济崩溃,社会动荡。
林承志要么下台,要么……发动对外战争转移矛盾。
无论哪种结果,都对我们的计划有利。”
麦格雷戈和麦克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贪婪。
如果中国金融崩溃,他们就能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中国的优质资产:铁路、矿山、工厂……
“不过,”麦克斯谨慎地提醒,“盛宣怀不是省油的灯,他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
“让他采取。”钟文焕冷笑,“越极端,死得越快。”
这时,秘书慌张地敲门进来。
“先生们,不好了!
华夏国家银行刚刚发布公告,发行‘国家信用券’,与银元等值流通!
同时,海关宣布对贵金属出口征收300%关税!”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信用券?”麦格雷戈皱眉,“那不就是废纸吗?”
“在中国境内,这就是法定货币。”钟文焕迅速分析。
“盛宣怀这是在用国家信用强撑。只要民众还相信政府,这招就能暂时稳住局势。”
“那怎么办?”
“加大力度。”钟文焕眼中闪过狠色。
“联系我们在华夏银行系统内部的人,让他们散布新谣言。
信用券是骗局,政府准备赖掉所有债务。
同时……启动B计划。”
“B计划?”
钟文焕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这里面,是三家中国银行行长的受贿证据。
让他们明天同时宣布破产,引爆真正的金融危机。”
麦格雷戈倒吸一口凉气:“那三位不是我们的人吗?”
“是,但也是弃子。”钟文焕面无表情。
“为了大局,牺牲几枚棋子是值得的。”
上海闸北区,一处民宅。
这里是“经济安全委员会”的秘密指挥所。
盛宣怀一夜未眠,眼睛布满血丝,盯着墙上巨大的金融态势图。
图上,红色箭头代表资金流出,蓝色箭头代表干预措施,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
“盛大人,截获密电。”一个情报员递上文件。
“光明会指令,今天上午十点,三家银行将同时宣布破产,这是名单。”
盛宣怀接过,看到三个熟悉的名字:通商银行行长周福海、兴业银行行长钱明德、华丰银行行长孙家栋。
这三家都是华资大行,存款总额超过两千万两白银。
如果他们同时破产,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摧毁整个金融体系。
“好毒的计。”盛宣怀咬牙切齿,“现在这三位行长在哪里?”
“都在家里,被光明会的人‘保护’着,我们的人接近不了。”
“那就强攻。”盛宣怀果断下令。
“通知龙组行动队,上午九点,同时抓捕。
记住,要活的,要他们手里的账本。”
法租界霞飞路,周福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一本账本。
他五十多岁,肥胖,秃顶,手指上戴着三枚金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