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东京的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街道上到处是燃烧的路障、被打烂的汽车、以及随处可见的血迹。
樱子站在总督府三楼办公室的窗前,举着望远镜观察外面的情况。
她还穿着那套黑色作战服,已经沾满尘土和血污。
左臂上缠着绷带,头发散乱,脸上有烟熏的痕迹。
窗外,总督府周围五个街区的范围内,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数千名暴民和叛军将总督府团团围住。
他们设置路障,焚烧汽车,向附近的建筑投掷燃烧瓶。
更远处,可以看到有组织的叛军小队在运动,有的还穿着旧日本陆军的军装,战术动作明显受过训练。
“夫人,统计完了。”情报局长中村一郎走进办公室,眼镜的一边镜片碎了,额头有擦伤。
“总督府内现有人员三百四十七人,其中武装警卫一百二十人,文职官员八十三人,服务人员五十四人,伤员九十人。
武器方面:步枪一百五十支,手枪八十支,轻机枪六挺,弹药……大约够坚持三天。”
“食物和水有多少?”
“地下室储备了够一周的食物,但水是个问题。
自来水已经被切断,我们只有储水罐里的水,最多够四天。”
樱子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对中村:“伤亡情况怎么样?”
“昨天到今天,我们击退了四次进攻,击毙叛军约两百人。
我方阵亡二十三人,重伤三十一人,轻伤四十六人。”
中村的声音很是低沉。
“警卫队长小林……在第二次进攻时中弹,没救过来。”
樱子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小林是她从京都带来的护卫,跟了她八年,像兄长一样保护她。
昨天小林还笑着说:“夫人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您。”
现在,他冰冷的尸体停在地下室的临时停尸间里。
“知道了。”樱子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让所有能拿枪的人,包括文职人员,全部武装起来。
把守所有窗户和出入口,每个位置至少两人,轮流休息。
伤员集中到地下室,由医疗组照顾。”
“是。”
“另外,”樱子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名单。
“这是总督府内所有日籍人员的名单。
中村,你负责暗中观察,如果有人表现异常……你知道该怎么做。”
中村接过名单,手微微颤抖。
名单上有八十七个名字,都是日本同胞。
他知道樱子的意思,在绝境中,最危险的不是外面的敌人,而是内部的背叛者。
“夫人,他们大多是跟随我们多年的……”
“我知道。”樱子打断他,“所以我让你‘观察’,不是‘处理’。
如果真的有人想背叛,我们必须先下手。
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中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樱子一人。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东京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敌我态势。
总督府像一座孤岛,被红色的箭头层层包围。
最近的援军在横滨港,距离三十公里,中间全是叛军控制的区域。
通讯从昨天中午就中断了,被切断了线路。
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晋昌的登陆部队进展如何,不知道林承志是否收到了求救信号。
她只知道一件事:必须守住,直到援军到来,或者……战死。
窗外传来枪声和爆炸声,新一轮进攻开始了。
樱子抓起桌上的手枪,冲出门去。
总督府一楼大厅已经改造成临时指挥所和伤员处理中心。
华丽的枝形吊灯被打碎了,现在照明靠几盏应急灯和蜡烛。
大理石地板上铺着毯子,躺着几十个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和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
樱子蹲在一个年轻士兵身边。
士兵腹部中弹,肠子流出来一截。
军医已经给做了处理,他脸色灰败,显然活不成了。
“夫人……”士兵看到樱子,艰难地开口,“我……我没给华夏丢脸吧?”
“没有。”樱子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你很勇敢,是英雄。”
“那就好……”士兵笑了,笑容稚气未脱。
“我娘……我娘在山东老家……能不能……告诉她……儿子没给她丢人……”
“我会的。”樱子感觉眼眶发热,“我一定告诉她。”
士兵闭上眼睛,手慢慢松开了。
樱子轻轻合上他的眼睛,站起身。
这是今天死的第八个人,还会有更多。
“夫人!西侧围墙被炸开了缺口!”一个警卫冲进来报告。
“调预备队去堵住!”樱子命令,“用沙袋,用家具,用什么都行,必须堵住!”
她亲自赶往西侧。
围墙被炸药炸开一个三米宽的缺口,叛军正试图从缺口冲进来。
警卫们用机枪扫射,已经倒下十几具尸体,更多的叛军在涌进来。
“手榴弹!”樱子大喊着。
几颗手榴弹扔出去,爆炸暂时压制了进攻。
趁着这个间隙,士兵们用沙袋、桌椅堵住缺口。
枪声暂时停歇,只有伤员的哀嚎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樱子靠在墙上喘息。
围墙外街道上,叛军正在重新组织。
他们显然有指挥,不是乌合之众。
“夫人,你看。”一个士兵指着远处。
樱子举起望远镜,在两条街外的一栋建筑屋顶上,她看到了几个人影。
其中一个人举着望远镜正在观察总督府,旁边有人在记录什么。
“英国顾问。”樱子咬牙,“果然是他们在指挥。”
有英国顾问在,叛军的战术会越来越专业,进攻会越来越有组织。
总督府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夫人,我们守不住了。”一个年轻的文官声音颤抖。
“外面至少有三千人,我们只有一百多人能战斗……投降吧,也许他们不会杀我们……”
“闭嘴!”樱子转身,枪口对准了他,“再敢说投降,我就以叛国罪处决你!”
文官吓得瘫倒在地。
樱子收起枪,看着周围人疲惫恐惧的面孔。
他们大多是日本人,有警卫,有文官,有仆人。
他们本可以投降,可以加入叛军,但他们选择了留下,选择和她一起坚守。
“诸位。”樱子提高声音,“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
但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
樱子走到大厅中央,站在烛光里。
“八年前,华夏军队进入日本时,我像你们一样恐惧,一样仇恨。
后来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们带来了和平,带来了秩序,带来了现代化的学校、医院、工厂。
他们让我们的孩子不再饿肚子,让我们的老人不再被战争夺去儿子。”
“是的,他们统治我们,压迫我们,有很多不公平。”樱子继续讲述。
“但至少,这八年来日本没有战争,没有饥荒。
而今天外面那些人,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把日本拖回战争,拖回贫穷和仇恨的深渊!
他们背后是英国人,是那些把鸦片卖到华夏,把印度变成殖民地的英国人!
你们真的相信,英国人会帮助日本独立吗?
不,他们只是想利用日本,让日本人和华夏人自相残杀,他们好渔翁得利!”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樱子的声音在回荡。
“我选择留下,不是因为我是林承志的妻子。
我选择留下,是因为我相信,日本和华夏可以找到一条共同生存的道路。
我的儿子林和平,他有一半日本血统,一半华夏血统,他就是这条道路的象征。
如果我们今天放弃了,和平那一代人,就永远只能在仇恨中长大。”
樱子环视众人:“所以,我不会投降。
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想走的,现在可以从后门离开,我绝不阻拦。
留下的,就要和我一起,为了一个不仇恨的未来而战。”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一个警卫举起步枪:“我留下!”
“我也留下!”
“我也是!”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举起了武器或拳头。
连刚才那个说投降的文官也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一支步枪。
“夫人,我……我也留下。
对不起,我刚才太害怕了……”
樱子点点头,眼中闪过泪光:“谢谢你们。
现在,回到各自岗位。
我们至少还要坚持三天,援军一定会到。”
人群散去,重新投入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