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破损的衣物，狠狠扎进伤口。肋下的剧痛被放大到极致，仿佛有锯齿在骨头上反复拉扯。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胸腔，仅存的空气被无情地挤出，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喉咙。眼前是浑浊的、泛着暗红天光的河水，耳中是沉闷的水流轰鸣和远处隐约的能量爆鸣。

陈远手脚无力地划动，意识在窒息的痛苦和刺骨的冰寒中迅速沉沦。身体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向着幽暗的河底坠去。黑暗，无尽的黑暗，比之前的昏迷更加彻底，更加绝望。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连那丝奇异的清凉感都要熄灭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从他胸口位置传来！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波动，一种奇异的、带着时空质感的涟漪，以他怀中某一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穿透冰冷的河水，穿透他濒死的躯体。

是时痕珏！

那枚被他投出、又似乎始终与他存在一丝微妙联系的玉珏，在冰冷的河水中，在主人生命垂危的刺激下，终于产生了更加清晰的异动！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稳定的暖流，从玉珏与他胸口接触的位置渗入。这股暖流与他体内那丝源于自身的清凉感截然不同。清凉感像是从自身骨髓中渗出，带着一种修复和维持的本能；而这股暖流，则更偏向于外在的滋养和锚定，温和却坚定地对抗着河水的冰寒和身体的崩溃，甚至…隐隐与周围流淌的河水、与这片大地，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共鸣。

在这股暖流的支撑下，陈远濒临涣散的意识，竟奇迹般地凝聚了一丝。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再胡乱挣扎，而是强迫自己放松（尽管伤口疼痛欲裂），凭着“基础生存技能”中关于水性的模糊记忆，调整姿势，减少下沉的阻力，同时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感觉中光线稍亮、可能是水面的方向，艰难地划动手臂。

他不知道时痕珏为何会在水中产生如此变化，也不知道这暖流能支撑多久。他只知道，必须上去！墨影还在上面，追兵未退！

就在他奋力向上，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时——

“哗啦！”

一只湿漉漉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上方探入水中，精准地抓住了他胡乱挥舞的手臂！是墨影！

陈远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将他猛地向上一提！

“咳！咳咳咳——！”破水而出的瞬间，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引发更剧烈的咳嗽，混着河水的鲜血喷溅出来。他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视线模糊，只看到墨影近在咫尺、同样湿透惨白的脸，以及他眼中那抹尚未散去的决绝和……一丝疲惫。

小舟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之前的能量箭矢彻底毁坏。他们此刻正在距离岸边不远的一处浅滩，周围是茂密的芦苇丛。墨影半拖半抱着陈远，正奋力向芦苇深处挪动。他左肩的绷带早已被血水和河水浸透，右臂上也有几道新鲜的、泛着不祥青黑色的灼痕，显然在陈远落水后，他又经历了一番恶斗。

“追兵……暂时甩开了……”墨影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用最后两颗‘迷雾珠’和机关诱饵引开了他们……但撑不了多久……快走！”

他几乎是架着陈远，两人踉踉跄跄地钻进芦苇荡深处。芦苇高达丈余，密密层层，很好地遮蔽了身形，但地面泥泞湿滑，极其难行。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陈远全身的伤口，让他几欲昏厥，全靠墨影支撑和胸口的时痕珏源源不断传来的微弱暖流吊着。

身后远处的河面上，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尖啸和能量碰撞的闷响，显然“影刃”的追兵发现了诱饵，正变得更加狂躁。

两人在芦苇荡中艰难穿行了约莫一刻钟，身后的声响渐渐被茂密的植物隔绝。墨影找到一处相对干燥、被几块大石头半环绕的隐蔽角落，将陈远放下，自己则背靠石头，剧烈地喘息，警惕地倾听着四周动静。

暂时安全了。

陈远瘫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小口小口地呼吸，每一次都带着血腥味。他感觉到时痕珏传来的暖流在缓缓减弱，但依旧维持着他的生机。他挣扎着抬手，摸向胸口。玉珏隔着湿透的衣物，传来温润的触感，比落水前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动？仿佛沉睡了许久，刚刚被唤醒了一角。

墨影撕下自己衣袍相对干净的内衬，重新给自己和陈远包扎伤口。他的动作熟练却带着压抑的颤抖，显然体力也到了极限。看到陈远肋下伤口那狰狞的外翻和渗出的暗红色血液，以及肩胛处那明显发黑、皮肉微微萎缩的灼伤，墨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肺腑震伤，失血过多，邪气侵体……你小子能活到现在，真是命硬。”墨影低声道，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防水的皮囊，倒出两粒黑色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塞进陈远嘴里。“墨家秘制‘守心丹’，吊命用的，能暂时压制伤势和邪气。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真正懂医术、且能驱除这种邪气的人。拖久了，你这条胳膊和半条命，都得交代。”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苦涩却沉厚的热流，汇入时痕珏的暖流中，一起对抗着身体的崩溃。陈远感觉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至少视线清晰了不少。

他看向墨影，哑声问：“现在……去哪？”朝歌显然不能回，周军大营方向也隔着战场和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