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者显形。
不是人。
是一具……“东西”。
人形,但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甲壳。甲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下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没有五官,面部位置只有一个凹陷的、如同旋涡般的坑洞。
它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材质的、形状扭曲的长刀,刀身上同样流淌着暗红光芒。
“血傀将……”墨衍声音发颤,“比雾傀将更高阶的东西……需要用活人精血和地脉阴气长期淬炼才能成型……这里怎么会有?!”
血傀将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它迈步上前,步伐沉重,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手中长刀举起,暗红光芒大盛,朝着陈远当头劈下!
陈远想躲,但身体反应慢了半拍。刚才那一撞,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眼看刀锋临头——
“噗!”
一柄短剑从侧面刺来,精准地扎进血傀将腋下的甲壳缝隙!
是墨衍!他拼着牵动肩伤,掷出了那柄备用短剑!
短剑刺入约半寸,就被甲壳卡住。但这一击让血傀将动作一滞,刀势稍偏。
陈远抓住机会,就地一滚,刀锋擦着他后背掠过,斩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而这时,姬诵也动了。他没有武器,但抓了一把刚才在路上捡的、那种猩红畸花的泥土,朝着血傀将面部的旋涡坑洞狠狠砸去!
泥土糊进坑洞。
血傀将动作猛地僵住!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全身甲壳缝隙里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双手抱头,似乎极其痛苦!
“那花……克制阴秽!”姬诵急喊,“趁现在!”
不用他说,陈远已经动了。
不是用剑——剑破不开那甲壳。他用的是右手握着的玉琮残片。
残片入手温润,但当他将最后一点内息灌注进去时,残片边缘亮起了微弱的、混杂着青与暗红的光。
他踏步上前,右手如刀,狠狠刺向血傀将胸口甲壳的中央——那里是所有暗红光芒流转的汇聚点。
“噗嗤!”
残片竟如切豆腐般,轻易刺入甲壳!
血傀将浑身剧震,甲壳下的暗红光芒疯狂涌向胸口,试图修复伤口、驱逐异物。但玉琮残片蕴含的“镇压”之力死死钉住,而那股“熵增”特性,则开始疯狂吞噬、加速甲壳内能量的流逝!
“嗤——!!!”
刺耳的腐蚀声中,血傀将胸口甲壳以残片为中心,迅速老化、脆化、龟裂!裂纹蔓延全身,暗红光芒从裂纹中泄出,如同漏气的皮囊。
三息。
血傀将动作彻底僵住,甲壳失去光泽,化作一堆暗红色的、如同烧焦陶片般的碎块,“哗啦”散落一地。
原地只剩下一小团凝聚不散的暗红能量核,悬浮着,微微搏动。
和雾核很像,但颜色更深,气息更暴戾。
陈远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击,榨干了他最后的气力。右手掌心被残片边缘割开,鲜血直流,但他顾不上。
墨衍走过来,捡起那柄短剑,又看了看地上的碎块,脸色难看:“血傀将出现在这里……说明‘大祭’的触角,已经延伸到岐山外围了。核心区域……恐怕更糟。”
陈远没说话。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团暗红能量核前,用残片小心挑起。
能量核入手滚烫,内部无数暗红丝线疯狂蠕动,指向的方向……正是岐山主峰。
他收起能量核,看向隘口深处。
还有多远?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三人稍作休整,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再没遇到血傀将,但那种暗红色的悬浮光点越来越多,有时三五个聚在一起,将一段路照得如同鬼域。他们只能绕,或者等光点飘远了再快速通过。
天黑前,他们终于走出了“鬼见愁”。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底有条小溪,水声潺潺。远处,岐山主峰的轮廓在暮色中巍峨矗立。
但陈远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因为主峰上空,悬着一轮月亮。
不是正常的银白月轮。
是暗红色的。
像一颗巨大的、渗血的眼球,冷冷俯瞰着这片大地。
月光洒下,给山谷里的草木、溪水、甚至空气,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而更让陈远浑身冰凉的是,他怀里那几块玉琮残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发出低沉、悲鸣般的嗡响。
残片在“哭泣”。
或者说……在哀悼?
“那是……”姬诵仰头看着血月,声音发颤,“天象异变……太凶之兆……”
墨衍死死盯着主峰方向,忽然道:“你们听。”
陈远侧耳。
风声,水声,虫鸣……都没有。
但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从岐山主峰方向,隐隐传来的、低沉厚重、如同大地心脏被撕裂的——
悲鸣。
地衡的悲鸣。
陈远握紧残片,指甲掐进掌心。
来晚了。
“大祭”……已经开始了。
(第19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