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坛上方，悬浮着一团人头大小、暗红色的能量聚合体。那东西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从土坛里抽走一大股五色能量，转化为更多暗红丝线，反哺给土坛。

这就是“大祭”的核心——污染地衡，逆转五行，将稳天地之气的圣器，变成散播混乱与死亡的源头。

而土坛旁，站着三个人。

监督者站在最前，双手虚抬，正在操控那团暗红能量聚合体。

他身后，站着两个“熟人”。

一个是弈者——脸色苍白，右臂空荡荡的袖子随风飘荡，但眼神里的疯狂丝毫未减。他左手握着一枚黑色的、刻满符文的骨笛，正放在唇边，无声吹奏。每吹一次，土坛上的暗红丝线就活跃一分。

另一个……

陈远瞳孔骤缩。

是石猴。

不，不是完整的石猴。

他穿着墨家灰衣，但左半边身体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树根般的纹路，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左眼瞳孔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他右手握着一柄短刀，刀身上同样缠绕着暗红丝线。

他站在弈者身后，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

“石猴……”墨衍声音发颤，“你……你怎么……”

“他被‘血绳’完全侵蚀了。”弈者放下骨笛，咧嘴笑道，“我在风陵渡留的后手。本来想用来对付你们的，没想到监督者大人更需要一个熟悉地衡结构的‘向导’。所以……物尽其用。”

他吹了声口哨。

石猴身体一震，缓缓转头，看向陈远三人。左眼的暗红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杀了他们。”弈者下令。

石猴动了。

动作僵硬，但速度快得惊人！他几步就冲到陈远近前，短刀直刺胸口！

陈远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眼看刀尖就要刺入——

“铛！”

墨衍的短剑及时架住了刀锋！

“石猴！醒醒！”墨衍怒吼，“你看看我是谁！”

石猴动作一滞，左眼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但他右手的刀，还是缓缓压了下来。

“没用的。”弈者嗤笑，“‘血绳’一旦完全侵蚀，除非斩断源头，否则永远都是傀儡。而源头……”他指向土坛上那团暗红能量聚合体，“就是‘大祭’的核心。你们破不了。”

陈远看着石猴空洞的眼睛，又看了看土坛上那团越来越大的暗红能量，最后看向监督者。

监督者似乎完全不在意这边的打斗，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操控能量聚合体上。土坛的五色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旋转也快停了。

没时间了。

陈远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掏出那颗灰暗的浑天珠，和那包玉琮残片。

他将残片倒在地上，又把浑天珠放在残片中央。

然后，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珠子上。

血珠顺着裂纹渗入。

浑天珠微微一震，表面裂纹里，再次渗出微弱的五色光晕。

“你想干什么？”监督者终于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警惕。

陈远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按在浑天珠上。

用意识，向珠子传递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念头——

“共鸣。”

嗡……

珠子轻轻一震。

紧接着，土坛中央，那座几乎被暗红丝线完全覆盖的五色土坛，猛地一震！

一股微弱但坚韧的、属于地衡本源的波动，从土坛深处传出，与浑天珠的五色光晕产生了共鸣！

“你——”监督者脸色一变，双手猛地合拢，试图压制土坛的异动。

但晚了。

浑天珠的光芒越来越亮，珠身裂纹开始蔓延、扩大！而土坛深处传出的共鸣波动也越来越强，土坛表面那些暗红丝线，开始一根根崩断、消散！

“不！！！”弈者尖叫，再次吹响骨笛。

石猴身体剧震，左眼的暗红光芒彻底爆发，短刀狠狠压下，震开了墨衍的剑，刀锋直取陈远咽喉！

陈远没躲。

他甚至没看石猴。

他只是看着浑天珠，看着那颗即将彻底碎裂的、来自上古的遗物。

然后，轻轻说了两个字：

“拜托。”

“咔嚓。”

浑天珠，碎了。

不是裂成几块，是彻底碎成了粉末。

粉末炸开的瞬间，刺眼的五色强光如同太阳爆炸，瞬间吞没了整个石窟！

强光中，陈远听到了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薪火……相传……”

声音消散。

强光也迅速黯淡。

当视野恢复时，陈远看到——

浑天珠的粉末，均匀地洒在了玉琮残片上。残片吸收了粉末，表面竟然开始……愈合？不，不是愈合，是融合。

几块残片在五色光芒的牵引下，缓缓拼凑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枚……不完整的、巴掌大小的玉琮雏形。

虽然残缺，虽然布满裂纹，但琮身散发出的，不再是“镇压”与“熵增”的混乱波动，而是一种纯粹的、厚重的、仿佛承载着大地之重的——

“守护”之意。

而土坛那边，暗红丝线崩断了大半，暗红能量聚合体剧烈颤抖，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监督者面具下传来沉闷的哼声，似乎受到了反噬。

弈者更惨——骨笛炸裂，他捂着胸口，大口吐血。

石猴……石猴停下了。

他左眼的暗红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左半边身体的暗红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失。

陈远瘫倒在地，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他成功了。

用浑天珠的彻底毁灭，换来了地衡的一线生机，换来了石猴的清醒。

但代价是……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口袋，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陈远！”墨衍冲过来扶住他。

姬诵也跑过来，掏出最后一颗红色药丸，塞进陈远嘴里。

药丸入喉，化作暖流，暂时吊住了命。

但陈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看向监督者。

监督者稳住身形，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枚新生的、残缺的玉琮雏形，又看了看土坛上还未完全清除的暗红丝线，沉默良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

“你赢了这一局。”

“但‘大祭’……尚未结束。”

他转身，一把抓住还在吐血的弈者，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缓缓消失。

石窟里，只剩下陈远三人，和刚刚恢复神智、茫然跪地的石猴。

以及那座光芒微弱、但终于开始缓慢恢复旋转的五色土坛。

地衡，保住了。

暂时。

陈远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意识。

最后一刻，他听到墨衍的呼喊，听到姬诵的哭泣。

也听到心底那个声音——

“还没完……”

“三监之乱……就要来了……”

（第1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