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上光芒流转,新的信息浮现:
“奖励一:基础身体强化。优化肌肉记忆、神经反应、细胞活性及基础代谢效能。强化过程将持续七十二个时辰,期间建议保持低强度活动。”
几乎在信息显示的瞬间,陈远便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自心脏深处涌出,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骨骼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嗡鸣,肌肉纤维仿佛在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加强,五感在刹那间变得极其敏锐——他能听见百步外草丛中蚱蜢蹬腿的声音,能看清远处树梢叶片上细微的纹路,甚至能分辨出风带来的、数里外村庄的炊烟气息!
这不是战斗时那种爆发性的力量注入,而是更深层、更根本的体质改造。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的增长和对身体控制力的精微提升。
“奖励二:基础知识灌输。目标时代:春秋。内容涵盖:列国主要势力分布、王室及主要诸侯谱系、现行典章制度雏形、各地风俗差异、基本语言文字变体。”
还未等他仔细体会身体的变化,第二股信息流便粗暴地涌入脑海!不是书本阅读那种缓慢理解,而是直接烙印!无数图像、文字、声音、地图碎片……海量的信息在瞬间冲入意识,几乎让他眩晕!他不得不扶住路边的一棵老树,紧闭双眼,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这股信息的狂潮才渐渐平息、有序地沉淀下来。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向这片土地的眼光已然不同。
脚下这条官道,通往鲁国曲阜——那是周公旦长子伯禽的封国,恪守周礼的典范,如今在位的是那位以“三桓”专权初显而闻名的鲁庄公。东面是纪国,已然衰微;北面是燕国,远在蓟地;西面是晋国,内乱方歇;南面是楚国,蛮夷之称下掩藏着日益膨胀的野心……
列国纷争的棋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在陈远脑海中展开。这是未来数百年历史舞台的基本布景。
“奖励发放完毕。”玄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下一阶段观测指引:时间跳跃启动,目标坐标:春秋中期,具体节点及任务,将在跳跃完成后发布。”
“时间跳跃?”陈远一怔。虽然细纲中早有提及,但亲身经历还是第一次。
“守史人之常规工作模式。为覆盖关键历史跨度,需在不同时代节点间穿梭。跳跃过程将由系统保护,宿主无需主动操作。请确认准备就绪。”
陈远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的原野、道路、远山。齐国,临淄,稷门,荒祠,流浪少年……这些都将成为过去,被封存在名为“齐桓公时代”的记忆分区里。
他轻轻吐出那口气。
“确认。”
“时空坐标锁定……春秋,周匡王五年(公元前608年),晋国边境。跳跃倒计时:三、二、一——”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流光溢彩。周围的景物如同褪色的画卷,色彩迅速流逝,只剩下灰白的轮廓,然后轮廓也开始模糊、拉长、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虚无。
时间感在这一刻变得错乱。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度过了无比漫长的黑暗。
当光线和色彩再次涌入视野时,陈远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河边。
河面宽阔,水流浑浊湍急,对岸是连绵的、植被稀疏的土黄色山峦。河风吹来,带着与齐国临淄截然不同的、更加粗粝干燥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麻衣已经换了一身,是更常见的深褐色短褐,配着草鞋,腰间挂着一个皮质水囊和一个小包裹,扮相更像一个普通的行商或游民。身体强化带来的充盈感依旧存在,脑海中那些关于春秋的知识也清晰可查。
周匡王五年,晋国边境。现在是……晋灵公在位时期?那位以“厚敛雕墙、弹人取乐”闻名的暴君?
陈远环顾四周。河边有零星的、被践踏过的草地,折断的矛杆,几滩已经发黑的血迹,还有散落的、破碎的陶罐。不远处,一道简陋的、由木栅和土垒构成的营垒废墟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战斗。
晋国边境冲突?与秦?与狄?还是……内部卿大夫之间的摩擦?
他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质浑浊,带着泥沙。水中倒映出他的脸——依旧是那张属于“陈远”的面孔,但眉宇间,那原本属于现代青年的青涩与茫然,已然被一种沉静、疏离,甚至略带冷冽的气质所取代。眼神深处,是见证过鲜血与死亡,理解了规则与代价后的通透与……淡漠。
他松开手,河水从指缝流走。
站起身,他望向北方。那里是晋国的腹地,也是未来近百年中原霸业争夺的核心舞台之一。晋文公的辉煌已成过往,晋襄公勉强维持,如今到了晋灵公,乱象已生。赵盾专权,灵公暴虐,内斗一触即发。
而他的任务,想必就与这片即将再度被鲜血浸染的土地有关。
“时空跳跃完成。新坐标:晋国河东之地,涑水之滨。”玄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冰冷,“新阶段长期观测任务发布:监视晋国内部权力结构变动,重点记录‘赵盾弑君’事件前后社会动荡、制度演变及对中原霸权格局之影响。任务周期:约四十年。”
赵盾弑君……晋灵公果然难逃宿命。
陈远点了点头,表示收到。心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种近乎职业性的专注。晋国的内乱,君臣的厮杀,民众的苦难,都将成为他观察和记录的对象。仅此而已。
他迈开脚步,沿着河岸,向着可能有村落或道路的方向走去。步履平稳,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录入数据。
风吹动他褐色的衣角,河水的呜咽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荒祠中的篝火,少年眼中的泪光,仿佛已是上一个千年的事。
而新的千年,新的观测,就这样平静地、冷酷地开始了。
守史人陈远,正行走在历史的缝隙里,带着刚刚被强化的身体,被灌输的知识,以及一颗在冰封之下、某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深处,埋藏着一粒微小火种的心。
路还很长。
(第2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