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陈远没动:“如果我说不呢?”
护卫笑了,笑声在巷子里显得格外瘆人:“李管事怎么死的,你应该猜得到。不想跟他一样,就乖乖听话。”
陈远沉默两秒,点头:“带路。”
护卫转身,陈远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拐上另一条街。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走了约一刻钟,来到城东一处宅院。院子不大,但门很厚,门环是青铜铸的兽首。护卫推门进去,陈远跟上。
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在月光下像鬼爪。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护卫示意陈远进屋。
推开门,屋里坐着的是荀况。他换回了那身月白色道袍,但脸色憔悴,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站着的是另一个护卫,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
“关门。”荀况说。
陈远关上门。
“坐。”荀况指了指对面的草席。
陈远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
“李管事死了。”荀况开门见山。
“我知道。”
“怎么死的?”
“炉子炸了。”
荀况盯着他:“你信吗?”
“不信。”陈远说,“但真相重要吗?”
“重要。”荀况身体前倾,“因为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或者我。”
“谁要杀我们?”
“不知道。”荀况摇头,“但肯定不是黑冰台。他们要杀,直接动手就是,没必要伪造意外。有人想搅浑水,把丹房的事栽给黑冰台,挑起我和他们的冲突。”
陈远心头一动:“你觉得是谁?”
“可能是公子虔的政敌,可能是六国的细作,也可能是……”荀况顿了顿,“太一庙那边的人。”
“清虚道士?”
“也许。”荀况说,“我查过,清虚这三年来,从少府和各地搜罗了大量特殊材料——雷击木、昆仑冰髓、童子眉心血,还有一些闻所未闻的东西。他要做的,绝对不止‘镇煞’那么简单。”
陈远想起王绾说的“聚煞”。清虚把太一庙改造成了大型墨枢,他要干什么?
“你跟长安君走得很近。”荀况忽然换了个话题,“今天章台宫考校,他点名要你坐旁边。为什么?”
“我懂点古籍,他有些字不认得。”
“撒谎。”荀况冷笑,“赢芾三岁识字,五岁能诵《诗》,七岁通《易》。他会不认字?陈远,你身上有秘密,我早就知道。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拿到童子眉心血?”
“你想用赢芾的血驱动墨枢?”
“对。”荀况眼神炽热,“有了他的血,墨枢的精度能提升十倍!到时候,我真的能造出‘不伤人之兵’——隔空取走敌军兵刃,让他们不战而降!天下能少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陈远看着荀况。这个儒家穿越者,眼里有理想的光芒,也有疯狂的执念。他真信自己能拯救苍生。
“赢芾不是普通童子。”陈远说,“他体内有东西。”
“我知道。”荀况说,“正因为有东西,他的血才特殊。那是‘钥匙’之血,能打开墨枢的全部潜力。”
“如果取血会害死他呢?”
荀况沉默了片刻。
“为了天下,总要有牺牲。”他缓缓说,“一个孩子的命,换千万人的命,值得。”
陈远没说话。
他想起了牧野之战。姬发说“恭行天之罚”,用商军的尸骨铺就周朝八百年基业。后来姜子牙说,这是“天命”。
现在荀况说,这是“值得”。
历史总是重复。不同的人,相同的理由。
“我帮不了你。”陈远说。
荀况的眼神冷下来:“为什么?”
“因为赢芾已经快死了。”陈远站起身,“他体内的东西在反噬,撑不了多久。你取他的血,只会加速这个过程。”
“那又如何?”荀况也站起来,“他的血能救更多人!”
两人对视。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跃,把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另一个护卫冲进来,脸色苍白,“外面……外面有动静!”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紧接着,窗纸上,一道黑影缓缓滑过。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只有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拉长,像活物一样蠕动。
荀况脸色大变:“是那东西……它找来了!”
陈远猛地看向窗外。
影子停在窗纸上,不动了。
然后,窗纸开始融化——不是燃烧,是融化,像蜡一样滴滴答答往下淌。透过融化的洞,陈远看见了一双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两团旋转的、暗红色的光。
像血月。
(第26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