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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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陈远带着整理好的证物卷宗,进宫求见。
嬴政在偏殿见的他。这位秦王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锐利。
“查清楚了?”嬴政放下手中的奏折。
“禀大王,基本清楚了。”陈远呈上卷宗,“所有证物均为赝品,制作时间不超过一月。其中玉琮一件,底部刻有可疑符文,臣怀疑……与近日咸阳出现的某些神秘势力有关。”
他没有明说“清道夫”,因为无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这些。
嬴政接过卷宗,仔细翻阅。看到玉琮符文的描摹图时,他眉头微皱:“这符文,朕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远心头一跳。
嬴政沉思片刻,忽然道:“顿弱前日出使归来,曾密报一事——赵国最近出现了一群自称‘天道使者’的方士,他们身上就佩戴刻有类似符文的玉器。据说能通鬼神,测吉凶,深得赵王迁宠信。”
天道使者?陈远立刻联想到“清道夫”。难道这个组织在各国都有活动?
“大王,这些‘天道使者’,除了赵国,还在其他地方出现过吗?”
“有。”嬴政合上卷宗,“顿弱说,魏国、楚国也有他们的踪迹。这些人行事诡秘,不参与朝政,但各国君主对他们都很礼遇。朕原以为是些装神弄鬼之徒,现在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那玉琮上的符文,需要臣继续追查吗?”陈远问。
“查。”嬴政斩钉截铁,“但不要声张。朕给你一道手令,可以调用宫中藏书阁的所有典籍——包括前朝秘藏。务必弄清楚,这些符文到底是什么,那些人想干什么。”
“诺。”
嬴政顿了顿,又道:“樊於期一案,既然证物是假的,那就还他清白。但李斯那边……”
他看向陈远:“你觉得,李斯知道这些证物是假的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陈远沉吟片刻:“臣以为,李丞相可能不知道证物全假,但至少……他默许了栽赃。”
“哦?何以见得?”
“因为时机太巧了。”陈远分析道,“蒙恬将军刚走,李丞相就动手,显然是早有准备。而且栽赃用的证物如此精巧,不是一两天能准备好的。李丞相或许不知道玉琮上的符文,但他一定知道,有人想借他的手扳倒樊於期。”
嬴政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陈远,你是个聪明人。那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臣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陈远深吸一口气:“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明面上还樊将军清白,安抚军中情绪。其二,暗中追查玉琮符文和‘天道使者’,弄清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其三……”
他犹豫了一下。
“说下去。”
“其三,对李丞相,既不能纵容,也不能逼得太紧。”陈远缓缓道,“秦国需要法,需要李丞相这样推行法治的人。但法不能成为排除异己的工具。大王需敲打他,让他明白——法可以严,但不能假;权可以大,但不能滥。”
嬴政听完,久久未语。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宫城的晨景。
“陈远,”他忽然说,“如果你是君王,你会怎么选?”
陈远愣住了。
“一边是能帮你强国、但手段酷烈的能臣;一边是忠于你、但可能阻碍变革的老将。”嬴政转过身,看着他,“你会选谁?”
陈远沉默了很久。
“臣选第三条路。”他终于开口,“让能臣知道底线,让老将学会适应。变法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不能靠杀人来推进。”
“如果时间不够呢?”嬴政问,“如果六国不给秦国时间呢?”
这个问题,陈远无法回答。因为他知道历史——秦国最终统一了天下,靠的正是严刑峻法、铁血手腕。那些阻碍变革的人,要么被清除,要么被边缘化。
嬴政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退下吧。”他摆摆手,“樊於期一案,按你的意思办。至于李斯……朕自有分寸。”
“诺。”
陈远退出偏殿时,心情复杂。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深入这个时代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是那个年轻秦王深不可测的心思。
走出宫门,老何已经在等着了。
“先生,查到了!”老何压低声音,“金石坊的老板说,半个月前,有个赵国口音的人,一次买走了三十斤朱砂、二十斤铁粉,还有大量做旧用的酸料。那人付的是黄金,没留姓名。”
赵国口音……又是赵国。
“王都尉那边呢?”陈远问。
“还没消息。不过樊将军府外,廷尉府的人已经撤了。樊将军托我带话,说想亲自登门道谢。”
“告诉他不必,让他这几天闭门不出就行。”
陈远上了马车。车厢里,他闭目沉思。
赵国、“天道使者”、玉琮符文、李斯……这些线索像一张网,而网的中心,似乎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
玄的声音适时响起:
【警告:历史扰动持续加剧。新变量介入:‘天道使者’组织。该组织在原有历史记录中不存在,为全新变量。初步分析:该组织可能与‘清道夫’存在竞争或从属关系。】
竞争?还是从属?
陈远睁开眼,眼神锐利。
不管是什么,他都得查清楚。
因为这不只是朝堂斗争,这关系到历史的走向,关系到……他能否完成“守史人”的使命。
马车驶过咸阳街头。清晨的市集已经热闹起来,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声、人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烟火气。
但在这烟火之下,暗流汹涌。
陈远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第3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