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朱厚熜今儿个穿得那叫一个隆重,头戴十二旒冕冠,手里拿着心心念念的传国玉玺来回摩挲,站在高台上踮着脚往南边看。
“皇爷,这都晌午了。”
黄锦小心翼翼地给嘉靖撑着伞,“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毕竟几千里地呢,就算是神驹也得喘口气啊。”
严嵩这会儿老得背都直不起来了,也颤巍巍地说道:“陛下,此事……或许是国师夸大了。
人力终有穷时……”
话音未落。
远处的大地开始颤动。
一种从未听过的低沉轰鸣声顺着地面传到了每个人的脚底板。
紧接着,一声响彻云霄的蒸汽长哨声撕裂了长空。
“呜————!!”
视线的尽头,烟尘滚滚。
八匹骏马在骑士的疯狂鞭策下,拉着黑金色的巨龙,裹挟着蛮不讲理的气势,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越来越近!
速度快得让护卫的御林军都下意识地把刀拔出来了!
“吁——!!”
随着特制的刹车片抱死车轮发出摩擦声,一连串火星子在铁轨上爆射而出。
车就在距离御驾百步之外稳稳地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工部的官员一个个跪在地上摸发烫的铁轮子,嘴里喊着“鲁班显灵”。
车门打开。
徐阶先滚了出来。
没错,是滚出来的,这一路太刺激,这老头腿有点软。
接着,顾铮精神抖擞地跳下车,甚至还在空中做了个三百六十度转体。
最后出来的,是已经被这一路的冲击彻底震碎了三观的琉球王尚元。
“臣,幸不辱命。”
顾铮两步走到御驾前,也没跪,只是抱了抱拳,“陛下,这就是臣给大明装上的腿。
以后若是北方有警,南兵北调,十日可达。
若是南方有灾,北粮南运,也就半个月的功夫。
这天下,变小了。”
嘉靖满是鱼尾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比蒸汽灯还亮。
他看懂了。
这是能把整个大明疆域牢牢锁死的镣铐!是能让皇权触手瞬间抵达边疆的神脉!
“好!好!好!!”
嘉靖连喊三个好字,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玉玺扔了。
“扑通!”
还没等嘉靖赏赐的话说出口,一声闷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琉球王尚元,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推开了搀扶他的太监,踉跄着冲到顾铮和嘉靖面前,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他刚才在车上想了一路。
以前他以为大明虽大,也不过就是兵多一点。
隔着大海,他这个土大王还能关起门来当皇帝。
可今天,他看着吞噬距离的钢铁长龙,看着沿途密密麻麻冒着黑烟的工坊,看着顾铮视千里如庭院的气度。
他怕了。
这是蚂蚁看着大象抬脚的恐惧。
要是大明哪天不开心了,喷火的铁船和这种跑得飞快的铁车,碾碎琉球不需要半天。
与其等着被灭,不如跪得彻底点!
尚元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头上的王冠摘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
“皇帝陛下!国师大人!”
尚元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声音凄厉,像是死了亲爹,“小邦蛮夷,不识天数!
今日见了天朝神威,方知坐井观天!琉球弹丸之地,孤悬海外,实在……实在是没脸自称为国啊!
求皇帝陛下开恩!废了我的王号吧!
我愿举国去藩属的名头,只求内附!
求陛下在琉球设一个县……不,哪怕是个镇也行!
只要能让我们也做大明的子民,能让我们也坐坐这神车,就是让我去给国师喂马,我也认了啊!!”
全场哗然。
自古以来,只有听说不想被管着的,哪见过这么哭着喊着要把自家江山送人、不收还要上吊的?
徐阶这会儿终于缓过劲儿来了,看着这一幕,这老狐狸眼珠子一转,也立马跪下了。
“陛下!这是万国来朝的大吉之兆啊!
天威所致,蛮夷归心!
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事!陛下圣德,远迈汉唐!!”
嘉靖笑了。
笑得胡子都抖起来了。
作为一个极其好面子的皇帝,这一幕简直比修仙的丹药还让他通体舒畅。
“顾师。”
嘉靖转头看着顾铮,眼神温柔,像是看亲儿子,“你说,这怎么弄?”
顾铮耸了耸肩,看着把膝盖都磕肿了的琉球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人家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大明也不能小气。”
顾铮大袖一挥,指着这万里江山。
“准了。
即日起,废琉球国,设‘冲绳府’。
尚元啊,你这‘王’是没得当了。
不过嘛……”
顾铮蹲下来,拍了拍尚元那满是冷汗的脸,“天工院最近缺个负责‘海外资源开发部’的荣誉顾问,年薪五千两。
外加北京三环内四合院一套。
这日子,比你那个一下雨就漏水的王宫,应该舒服点吧?”
尚元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五千两?!现银啊!还有这京城的豪宅?!
“谢主隆恩!谢国师大恩!我想死大明了!!”
听着几乎破音的欢呼,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顾铮站起身,看着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铁轨。
等到这条血管真正搏动起来,他还要给大明换一颗更强壮的心脏。
比如,怎么把那一帮赖在江南温柔乡里的“老白虫”,都赶到荒凉但藏着金山的北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