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书上面,压着一柄奇怪的东西。
一柄用最顶级的象牙打磨出来的尺子。
上面的刻度,不是寸、尺,而是顾铮定下的新度量衡,厘米、毫米。
刻度细得像是头发丝,每一个线条都透着精确。
“这是……”海瑞看着那把尺,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这东西的分量。
“这把尺,叫‘标准’。”
顾铮拿起那把尺,轻轻放在婴儿的小手里。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竟然下意识地抓住了冰凉的象牙。
“刚峰兄,你这半辈子,都在为大明修补‘法度’。
你用你这身骨头,去撞那些贪官的铜墙铁壁,你想用道德把人心拉直。
这很难,也很苦。
但我希望,这孩子以后不一样。”
顾铮转过身,看着海瑞,眼神深邃。
“这书里讲的是理,是天地间不可改变的‘物理’。
这尺子代表的是‘工’,是天下万物必须遵守的‘规矩’。
你让贪官怕这《大明律》。
我要让这孩子,以后去造出一种机器,一种制度。
让那些零件不管在哪造的,都能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让火车不管跑到哪,轮距都不会错一丝一毫。
你要正人心。
我要让他,去正这世间万物的‘型’。”
顾铮的声音在海瑞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里,炸起了一声惊雷。
海瑞看着那把尺子,看着抓着尺子还在睡的儿子。
他的手有些发抖。
他一辈子信奉孔孟,信奉看不见摸不着但大过天的浩然正气。
但今天,顾铮给他看了一种新的正气。
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精钢与机械碰撞出的火花,是用无数个微小的“毫米”堆积出来的盛世。
“标准……”海瑞喃喃自语,“万物归于准绳。好……好啊!”
这一刻,连在皇帝面前被打烂屁股都没哼一声的铁人,眼圈红了。
“国师大义!”
海瑞弯下腰,这一次,他跪得心服口服。
不是为国师,是为这把能量尽天下不平的尺子。
“多谢……多谢给这犬子指路!”
“哎哎!这怎么又跪下了!”
顾铮赶紧把海瑞扶起来,笑着锤了他胸口一下,“既然这路指了,那名字我能取不?”
海瑞连连点头:“求之不得!正想请国师赐名!”
顾铮看着还在梦里挥舞尺子的小家伙,想了想后来这位在历史上并不怎么出名,但在这条新时间线上注定要成神的孩子。
“就叫海衡吧。”
顾铮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雪,“度万物之衡。
希望有一天,这大明的工业巨轮,能靠着他手里这把尺,量到天边的日头落不下去的地方。”
……
出了海府。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白素素有些不解地问道:“爷,海瑞虽然是清官,但也就是个倔老头。
值得您这么……降尊纡贵?”
顾铮搓了搓被冻红的手,呼出一口白气。
“素素啊。
大明现在不缺聪明的,聪明人一抓一把。
也不缺会拍马屁的。
最缺的,就是海瑞这种认死理的傻子。
只有这种连亲爹都不认的死理劲儿,以后去管即将到来的‘工业化大生产’,去搞‘质量监察’,这大明的机器才不会散架。”
顾铮回过头,看了一眼亮起了温暖烛光的小破屋。
系统里,关于海瑞的“忠诚度”和“认同感”两栏,已经彻底锁死在了红得发紫的满格上。
这意味着,顾铮以后手中握住了一把最锋利、也最干净的刀。
“这把刀,也该磨出来了。”
顾铮跳上那个改装了减震弹簧的马车,“去,发电报给内阁。
就说我看河南道治理得不错,明年开春,把海瑞调进京。
既然尺子给了儿子。
那老子也该换个更大点的秤杆子抡一抡了。
比如我也看着不太顺眼的……督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