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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神佛的目光,骤然齐齐锁定场中那道残破的身影。
金蝉子。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人的形状,神魂肉身皆遭重创,形骸涣散无几。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方才沙僧的质问已是字字铿锵,可相较于金蝉子此刻的诘问,却失了几分真意。
金蝉子这一问,锋芒毕露,直抵灵山道义最核心的症结!
如来毕生推崇“舍身布施”,将此奉为佛门至高道义。
昔日割肉喂鹰、以身饲虎,万千功德流芳万古,为三界称颂,这本是无上慈悲。
可大道至理,贵在律己,而后再是束人。
如来此番要孙悟空舍身殉道、以死渡化金翅大鹏,从头到尾,却从未问过孙悟空本心所愿。
大义虽然堂皇,可强行加诸于旁人的牺牲,便似乎失了慈悲本真。
到最后,所谓的渡化,不过是博了佛门的颜面,成全了灵山的大好名声。
至于背后是否真能度化心魔、是否枉送生灵性命,根本从来无人深究。
四大菩萨心神俱震,齐齐侧目望向那道残破身影,心底皆是一阵惊悸,暗中倒吸一口冷气。
自苏醒半分神性以来,金蝉子始终刻意收敛锋芒、藏锋守拙,将自身状态层层遮掩。
他清楚,灵山护法看似护持取经一路顺遂,实则为寸步不离的眼线。
八戒、沙僧、齐天的行径皆在眼底,而他们监视的重中之重,从来都是唐三藏,是他这具承载金蝉子的躯壳。
其中隐秘,金蝉子早已看透,只是素来缄口不言,未曾点破。
正因如此,灵山核心诸佛菩萨,早已知晓他苏醒半分神性的真相,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金蝉子。”
寂静中,地藏王菩萨率先开口,声线沉缓,带着一丝劝诫与警示:
“你历经多番轮回,遍历凡尘疾苦,当懂‘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佛门真谛。
何苦执着个人得失、一念私情?”
“金蝉子”三字,如惊雷炸响在诸神耳畔!
除些核心人物外,在三界绝大部分人的认知中,金蝉子的神性、身份,理应在取经功成、功德圆满之日,方能彻底归位。
如今大业未竟、劫难未终,他怎会提前苏醒了本心?
此刻的金蝉子,神魂残破、气机溃散,连立身开口都已是极致勉强,方才几番质问皆是耗尽全力。
他仍有心辩驳,道尽心中所想,可残破的神魂早已撑不起半分气力。
他勉力提聚残存神元,喉间一阵腥甜翻涌,最终只化作几声微弱压抑的咳嗽,余音苍凉。
一旁,二郎真君杨戬正默运八九玄功,自我疗愈的同时,也在竭力稳住金蝉子的神魂。
见金蝉子执意强撑、逆势耗神,杨戬眉头紧锁,当即出声制止道:
“金蝉子,道门功法顺天循势,佛门神元渡心化苦,二者道途殊异、根基相悖。
我以八九玄功为你固锁残魂,已是极限。
你若再强行提气、逆势争辩,伤及神魂根本,届时便是我,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你神魂飞散、彻底湮灭!”
金蝉子闻言,滞住了所有动作。
他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微弱起伏的身形轻轻摇晃,似有无奈,亦有释然。
杨戬见此骤然抬眸,目光如锋,直直对上高坐莲台的如来,厉声质问道:
“如来!你为度化金翅大鹏,放任孙悟空身陷绝境,不肯出手相救,尚且有你的道理可言。
可眼下金蝉子已经性命垂危、神魂欲散,他本是佛门嫡系、灵山尊者,且无舍身因果。
你焉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如来面色微沉,肃穆的莲台法相多了几分凝重。
他沉默良久,目光缓缓扫向身侧左右。
端坐两侧的,正是执掌过去未来的燃灯上古佛与弥勒尊佛。
“二位世尊,可有法门,能挽金蝉子神魂,回其性命?”
燃灯古佛双目微阖,轻轻摇头。
弥勒尊佛面露悲悯,亦是缓缓颔首示意无能为力。
见二位佛祖皆无解法,如来才看向杨戬,声线平稳道:
“世人皆知,金蝉子昔年大雷音寺轻慢佛法、忤逆本尊,故而被贬凡尘,历轮回、受疾苦。
可三界谁人知晓,这凡尘轮回,从不是本座责罚,而是金蝉子本心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