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程守家一下怔住了,“叔?之前不是一直叫哥?你还说和我爹各论各的。”
“现在不行了,以后叫四叔,要不叫营长。”尚和平坚决不妥协。
理由如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他不想比福子口中的“五姨”小一辈。
“营长,我想当兵!”程守家虽然还不明白和尚的出尔反尔,但也没笨到死犟。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栅栏里外的人都笑了。
山鸡笑得肋骨疼,龇牙咧嘴地扶着栅栏:“小子,你才多大?毛长齐了吗就想当兵?”
程守家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我十四了!能扛枪了!”
“扛枪?”小林子难得开口,声音还是冷冷的,“你这木刀,连鸡都杀不了。”
福子更急了,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木刀。
程英赶紧拉住他:“福子!别胡闹!”
眼神扫过山鸡和小林子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伙子,不明显地翻翻眼皮,意思明显——哪来的多嘴驴!
山鸡吐吐舌头,敏锐捕捉到这个小姑娘不好惹。
小林子面冷,跟没收到警告信号一样,继续挑衅,“怎么?不服气!”
不等程守家跳脚,尚和平伸手按在他肩上。
少年感受到那只手的力度,立刻安静下来,仰头看着尚和平,眼里全是崇拜的光。
“想当兵,是好事。”尚和平看着他,“但兵不是那么好当的。要听令,要吃苦,要拼命。九奶奶不同意,九爷答应了?”
“答应了!”程守家忙不迭点头,“我爹说,男孩子就该出去闯闯。我娘现在是不肯,以后你和我五姨给说说就能同意……和尚叔,您就收下我吧!我能干活,能跑腿,啥都能学!”
他说得急切,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尚和平看着他,忽然想起十个月前,自己刚刚穿越而来,瘦骨嶙峋、奄奄一息地倒在程九爷车队经过的河滩上。
那时程九爷让伙计查看卧在冷水里的自己,见他还有口气,二话不说就让人抬了进去。
九奶奶英子烧了热米汤,一口口喂给他,暖和过来他濒死的躯体。
狗剩子、栓柱子、中午子几个伙计轮流守着他,喂水喂药。
他在炕上躺了十来天,才捡回一条命。
程九爷问他来历,他只说是关里逃难来的,家里人都没了。
九爷没多问,只说:“既然没有去处,那就留下吧。”
后来他在大车店铡草、劈柴、喂马、搬货,什么活都干。
后来带着福子,和老蔫巴一起上东山行“驱虎吞狼”之计,程守家就是那时崇拜上他的。
再后来,他上了东山寨,成了“四当家”。
每次回堡子,程九爷和九奶奶都像对自家孩子一样,问长问短。
上月从奉天府回来,程九爷盯着他看了半晌,叹道:“和尚啊,你这趟回来……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