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母亲病死了,爹的脾气越来越坏,舅舅也就不来家里了。
院里的马是用来拉车、耕地的,不是给她骑的。
她被关在家里那些年,连大门都没再出去过,更别说骑马。
被尚和平从西厢房解救出来后,无论是在后山与狼群周旋,还是被迫上了东山寨,都没有骑马的机会——山寨里马匹金贵,都是头领们用的。
也就是前些日子,王大富闹着要下山种地,他们得了滚地雷的首肯,四个人四匹马下了山。
可山路难行,还要顾及四匹狼,也都是慢悠悠溜达着走,没能有策马扬鞭的机会。
后来,王家老宅和吕三一场恶战,马匹伤的伤,跑的跑,她也就没再好开口和东山寨提马的事。
算算,纵马奔腾也是近十年前的事了。
她握着缰绳的手有些紧,指节微微发白,心里担心自己会拖了尚和平和草上飞的后腿。
他们是常走路的,马术娴熟,自己这般生疏,怕是要拖慢行程。
尚和平似乎看穿了王喜芝的窘态,他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缓下来,侧过头面带微笑,轻声说:“不急。我们今日只走到李家店,不赶时间,溜达着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五姑娘抬眼看他,晨光里,他眉目温和,眼里有细细的笑意,不像平日里那个杀伐决断的“四当家”,倒像个寻常兄长。
草上飞在前头开路,听见这话,也放缓了马速,回头咧嘴一笑:“五姑娘放心,这‘踏雪’最是温顺,脚程也稳,您只管坐着,它认得路。”
五姑娘心里一暖,点点头,手上缰绳松了些。
“踏雪”果然通人性,感觉到主人的放松,步子也更轻快了。
三骑并辔而行,马蹄踏在黄土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出了五里坡地界,又往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熟悉的村落——青瓦灰墙,炊烟缕缕,村头那棵老槐树郁郁葱葱,树下拴着几匹歇脚的驮马。
下和尚窝堡到了。
尚和平勒住马,望向村东头那处院落——四间正房,两排厢房,宽敞的院子,门口挂着“程记大车店”的褪色木牌。
牌下蹲着个半大孩子,正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什么,听见马蹄声,抬头一看,腾地跳起来:“和尚叔!和尚叔回来啦!”
是去世老蔫巴的孙子羊倌儿。
羊倌儿转身就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九爷!九奶奶!和尚叔回来啦!”
尚和平翻身下马,转身扶五姑娘下马。
五姑娘脚落地时腿有些软——太久没骑马,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生疼。
她咬着牙没吭声,理了理衣裳,跟着尚和平往院里走。
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程九爷正从马厩出来,手里还拿着拌料的木锨,见尚和平来了,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和尚!咋这时候来了?”
九奶奶从灶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舀水的水瓢。
她看见尚和平身后的五姑娘,愣了愣,随即眼圈就红了:“五丫头……是五丫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