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话,一前一后悄摸回了楼上,各自进了房间。
五姑娘躺在床上,想起这么多年的春天,她也是这样躺在任家油坊王家老宅西屋的炕上,耳朵却竖着听雨——沙沙拉拉,淅淅沥沥。
现在,和尚就睡在她的隔壁,她没了当时的对无边黑暗的恐惧,反倒多了几分心安。
听着外头的动静——雨声、风声、马厩里马匹偶尔的响鼻声、更远处隐约的鸡鸣。
再睁眼时,天快亮了,雨渐渐停了。
东方泛起蟹壳青时,尚和平来敲门。
五姑娘其实已经醒了,起身开门。
尚和平已经收拾妥当,箭衣束得整齐,腰间佩着刀。
“草上飞去结账了。”他说,“咱们在门口等。”
三人简单吃了口早饭,牵着马出了客栈。
掌柜的站在门口送客,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几位客官这么早赶路?!慢走,下次再来!”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闪烁。
尚和平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掌柜的一眼,没说什么,一夹马腹:“走。”
掌柜的目光追随着三骑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官道拐角,才转身回屋,从袖子里摸出昨天信鸽带回的纸条,用油灯点燃,看着它化作一小撮灰烬。
“掌柜的,那几位……是什么来路?”伙计一边擦桌子,一边好奇地问。
“少打听。”掌柜的摆摆手,“干你的活。”
他走到窗边,望着奉天城方向,心里盘算着——昨夜的信鸽这时候该到了。
大人见了信,会怎么做?
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时,尚和平三人三骑出了李家店,上了官道。
雨后清晨的空气格外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官道上的尘土被雨水压实了,马蹄踏上去,声音沉闷。
道两旁的麦叶上挂着水珠,晶莹剔透,太阳一出来,就闪闪发光。
草上飞在前头,尚和平和五姑娘并辔在后。
五姑娘骑在“踏雪”上,晨风拂面,吹散了昨夜残留的紧张。
她回头看了眼李家店的方向,那座木楼在晨雾中渐行渐远,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官道上,三骑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出一段,离李家店远了。
“还在想昨晚的事?”尚和平与她并辔而行,轻声问。
“嗯。”五姑娘点头,“那个掌柜……我总觉得不对劲。咱们一走,他就往后院去,像是在躲什么。”
尚和平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观察得细。”他顿了顿,“不过,他不是在躲什么。昨夜我让草上飞留意,他确实放了只信鸽。”
五姑娘心头一紧:“不知收信,还给别人送信?给谁报信?”
尚和平才开口:“掌柜的送的信,内容猜不到,但方向应该是奉天。”
“会给谁?”五姑娘问。
“不知道。”尚和平望着前方,“收信的人是敌是友还说不定。”
前边草上飞回头说:“但无外乎那几方——上山虎、过江龙的人,巡防营的人,或者……警察厅的人,也可能是日本人。”
“无论是给谁的,咱们进城都得加十二分的小心。”尚和平接过话,后顿了顿,转头看五姑娘,“所以我们要抓紧进奉天府城。城里,一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五姑娘握紧缰绳,心里那股不安又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