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点不确定:“队……队长?”
酆都大帝闻声转头,脸上那属于“大帝”的威严神情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换上了陈涵最熟悉的、那个憨厚中带着点疲态的笑容。他几步走到陈涵面前,就像以前无数次在巡逻路上停下来等他一样。
“都看到了?”酆都大帝(或者说,李德阳)笑着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嗯……”陈涵点点头,表情复杂,“真没想到……我说怎么以前那么多怪事,队长你都知道点门道。搞了半天,您老人家来头这么大,是传说中的……酆都大帝啊。”
“是啊,”酆都大帝也感慨地摇摇头,“别说你了,我自己都没想到。以前在护林局值夜班,老觉得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叨叨,还以为是幻听。现在才明白,那是我‘老家’在喊我回来上班呢。”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看着陈涵的眼睛,认真道:“我可能……回不去了,陈涵。从今往后,安塔县332守夜人小队,得交给你了。”
“为什么?!”陈涵眉头猛地皱紧,刚才那点“队长是隐藏大佬”的惊奇,瞬间被这句告别冲散。
酆都大帝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要是没找回记忆,没‘醒’过来,我或许还能稀里糊涂地再当一阵子李德阳。但现在不行了。”他指了指脚下这座巍峨的酆都城,又望了望远处那些因为轮回重启而面露安详的亡魂,“你也看到了,我是酆都大帝。这幽冥地府,这万千等着轮回的亡魂,不能没人管。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神明,也总得有人盯着。这个死后的世界……同样需要守夜人。”
他拍了拍陈涵的肩膀,像在交代最后的任务:“记得,替我跟老爷子说一声……就说我,战死了吧。还有婷婷……我床头柜最要的东西。你要是有空……帮我买给她。”
“可是队长!”陈涵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解和一丝恼火,“你明明就在这儿!明明可以自己去跟老爷子说,自己去给婷婷买东西!你为什么不去?你真舍得吗?!”
“李德阳……已经‘死’了。”酆都大帝摇摇头,眼神平静却坚定,“我回不去了。不是因为不能,而是……我不敢回去。我怕我一回去,看到老爹的白头发,听到婷婷喊‘爸爸’,我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他再次重重地拍了拍陈涵的肩膀,这一次,一道温和却磅礴的奇异力量,如同种子般注入陈涵体内。
陈涵身体一震,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扎根!原本卡在池境已久的瓶颈轰然破碎,境界如同坐火箭般,“噌噌”往上蹿,直接冲到了川境巅峰!
“队长,这是……?”
“这是我‘酆都法则’的一缕印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这人间的‘代理人’。”酆都大帝看着他,眼神里有嘱托,有期望,“而我跟你之间的‘契约’,就是刚才说的那些事。替我守好332小队,守好安塔县,守好外面那片……我们曾经一起巡逻过的大好河山。”
陈涵不是傻子,他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心里才更堵得慌。明明人还在,却要对外宣称“战死”;明明有家,却不能回。这个谎,他怎么对李队那年迈的父亲说?怎么对那个总是盼着爸爸回家的小婷婷说?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沉默得有些沉重。
旁边看了半天的雷科赛,挠了挠他那头乱发,一脸“这有啥好纠结”的表情,忍不住插嘴:
“那个……我该叫您酆都大帝,还是李队啊?不过叫啥都行!我就想说,您在守夜人干了这么多年,还没明白咱这单位的‘优良传统’吗?”他指了指酆都大帝,又指了指脚下,“反正你这酆都,离咱们332小队的辖区近得跟后花园似的!您老人家,就不能‘能者多劳’,在酆都当大帝的同时,兼职把332小队队长的班也上了?灵活就业嘛!”
“对啊李队!”陆仁甲也赶紧帮腔,“这事您放心,我们嘴巴严得很!只要您不想让人知道,守夜人总部那边,我们保证一个字都不会漏!您就当……多了个秘密身份?”
酆都大帝脸上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神明肩上的担子,和凡人不一样。守夜人这边或许能瞒住,可天庭那边……瞒不住。我的身份,注定我一旦‘归来’,就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哎哟喂,死脑筋啊!”
一直在后头努力“消化”麦丽素(开悟丹)的沈青竹,听着这来回拉扯的对话,终于忍不了了。他把剩下半葫芦丹药小心收好,抹了把嘴,然后在一群人惊讶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掏出了手机。
他一边熟练地解锁、翻找通讯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都别争了。你们等会儿,我给我小飞哥打个电话。看看天尊能不能把这个事情办了。”
他找到备注为“霸气侧漏的小飞哥”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把手机凑到耳边,对着满脸问号的酆都大帝和陈涵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