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痕,布条缠得松了,露出底下一道浅红裂口。袖口微卷至小臂,鸦青劲装下摆扫过青砖,沾了晨会时廊下未扫尽的雪粒。轿帘垂落前,她抬手按了按左耳后——那里隐线微烫,玲珑墟边缘尚浮着一层薄雾,灵识未沉,却已稳。
法场在西市口。
黄土夯得实,四角插着褪色皂旗。刽子手立于刑台中央,黑巾蒙面,手按鬼头刀柄。台下禁军列成两排,铁甲映着日光,不发一语。囚车停在台侧,木栏粗粝,内里空着,只余几道新刮的血痕。
萧锦宁踏上高台第三阶时,风里忽有金属破空声。
不是冲她来。
三枚透骨钉自东侧酒楼二楼窗缝射出,直取刽子手咽喉、心口、膝弯。钉尾带银丝,是活扣连弩所发,力道足可穿甲。
她右腕一抖,袖中墨卵弹出,落地即裂。
蚁群如墨潮涌出,细足踏地无声,却在半尺高处悬停一瞬,随即分作三股,扑向飞钉。叮、叮、叮三声轻响,钉尖被啃断,断口参差如锯齿,银丝绷直又骤松,啪地断裂。蚁群未停,顺银丝反爬而上,钻入窗缝。
酒楼二楼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撞翻桌椅的声响。
西角墙根下,五道灰影暴起。为首者披褐斗篷,腰间匕首出鞘半寸,刃口泛蓝。其余四人各执短链、钩镰、铁尺,齐扑刑台。
萧锦宁未动。
她只是抬眼,目光掠过那斗篷领口——一道暗红绣线勾着半片鸢尾花,针脚密实,是宫中尚衣局特供五皇子府的标记。
斗篷人跃上台沿,钩镰横扫刽子手颈项。刽子手退步抽刀,刀未出鞘,钩镰已至眼前。
蚁群到了。
黑点攀上钩镰铁链,细足咬进金属缝隙,咔嚓一声,链节崩开。那人手腕一震,钩镰脱手。他反手去拔腰间匕首,蚁群已沿袍角爬上小腿,钻入靴口。
他嘶吼:“萧锦宁!你不得好死——”
她眸光不动,心镜通启。
念头如沸水翻腾:主子昨夜还在牢里啃手指……指甲全没了……狱卒说他今早吐了三回黑血……若今日劫不出人,便要押赴北镇抚司过堂……
她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压过全场嘈杂:“你主子在狱中啃手指呢。”
斗篷人瞳孔骤缩,喉结猛滚,脚下踉跄半步。
禁军动了。
长枪斜刺,铁甲相撞声沉闷。一人被挑飞,撞在刑台木柱上,头歪向一边。另一人挥铁尺格挡,尺身被蚁群覆满,黑点蠕动,铁锈味弥漫开来。他甩手欲掷,手臂刚抬至半空,蚁群已钻入肘窝皮肉,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倒。
剩下两人背靠背,短链缠住长枪枪杆,正欲发力绞断。蚁群从他们靴筒里钻出,顺着裤管往上爬,咬破布料,啃进皮肉。其中一人腿肚子一软,链子松脱,长枪顺势捅进他腹中。
斗篷人转身欲逃,刚跃下台沿,三支羽箭已钉入他后心、左肩、右腿。他扑倒在黄土里,斗篷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溃烂的脸——是五皇子府旧侍卫统领,曾替齐渊试过七种毒药。
萧锦宁走下台阶。
靴底踩过一滩血,未停。她俯身,从那人怀中抽出一封油纸包,拆开,内里是半块冷硬的胡饼,饼边沾着褐色碎屑——是干涸的血痂,混着指甲盖大小的皮肉残渣。
她指尖捻起一点,凑近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