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上坡道,车轴吱呀作响。萧锦宁靠在车厢壁上,右脚踝处的钝痛一阵紧似一阵,她未出声,只将左手探入袖袋,指尖再次触到那半枚铜牌。冰凉的金属边缘割着指腹,断裂处毛刺微扎,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齐珩坐在对面,呼吸已稳,唇色却仍泛青。他倚着软垫,折扇轻搭膝头,目光落在她握铜牌的手上。
“漕字令。”他低声道,声音略哑,“五皇子掌过漕运三年。”
萧锦宁点头,未多言。她闭了闭眼,识海中灵泉微漾,心镜通尚余三次可用。昨夜连番耗神,此刻眉心隐痛,但她知道不能歇。
车轮碾过石板路,节奏渐缓。外头传来兵士喝问:“何人擅闯水师重地?”
帘子掀开,车夫低声应道:“太子殿下与太医署女官奉旨巡查江防器械,持令通行。”
片刻后,辕门外脚步声逼近。一名守将身披铁甲,腰佩长刀,立于车前,目光扫过二人,拱手行礼,却不让道。
“太子贵体未安,此地潮湿阴冷,恐伤肺腑。”他语气恭敬,眼神却避着萧锦宁,“且军营禁地,女子不得擅入,还请殿下体恤军规。”
齐珩轻咳一声,未动怒,只抬手抚了抚额角虚汗,慢声道:“孤奉旨查勘器械损耗,若你营中账实相符、无一遗漏,又何惧一人查验?”他顿了顿,折扇轻点肩甲,“倒是你这般阻拦,倒像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守将额角渗出细汗,喉结滚动了一下。
萧锦宁此时推帘下车。她站得不稳,右脚落地时身子微晃,左手扶住车辕才站定。她未看守将,只从怀中取出那半枚铜牌,托于掌心。
“此令出自被囚密使怀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口述‘水师营’三字后昏厥。若此处清白,为何偏偏指向你营?”
她抬眼盯住守将:“你说军规森严,可曾听过‘漕’字烙印?那人肩头有记,形如流水断刃——那是你们水师旧年押运官私刻的暗记,十年前便已废除。如今重现,是巧合,还是有人念旧?”
守将瞳孔微缩,后退半步。
齐珩缓步上前,折扇合拢,敲了敲对方甲胄:“带路。孤要亲自走一遍库房、码头、战船修坞。若有耽搁,明日朝堂之上,孤自会向父皇说明缘由。”
守将低头抱拳,终是侧身让道。
二人随其入营。青石铺地,两侧营帐林立,兵士列队操练,鼓声沉闷。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潮木的气息。萧锦宁每走一步,右脚踝便抽痛一次,她咬牙忍着,目光却不停扫视四周。
至校场,副将迎上,引他们查看新入库战械。长矛整列排列,刀剑入鞘,账册摊开,字迹工整。
“皆按例登记,无一缺失。”副将道。
萧锦宁走近一排长矛,伸手轻抚柄身。木质微潮,非因近日雨露,而是长期浸水所致。她蹲下,指尖蹭过地面,捻起一点灰泥,凑近鼻端——淡腥中夹杂盐气。
她起身,假意翻阅维修簿册,实则借纸页遮掩,闭目凝神。心镜通开启,第一道意念如针,无声刺入副将脑海。
“……那批货昨夜才卸完,舱底暗格还没封……她若真查到船上,只能先灭口……”
心声急促,满是焦躁。
她睁眼,不动声色,转向齐珩:“殿下,可否去码头看看停泊的战船?我听闻前日有艘红头船返港,说是修补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