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明,烛火将尽。萧锦宁搁下笔,指尖在竹简边缘轻轻一拂,扫去最后一丝墨渍。案上漕运脉络图已誊抄完毕,字迹清晰,无一处潦草。她合上简册,抬手揉了揉眉心,昨夜未眠,识海深处略有震荡,玲珑墟中的灵泉泛起细微波纹,似有不稳。
她起身离座,行至帐角铜盆前,掬水净面。凉水激醒神志,再取安神香点燃一炉,置于药囊旁。香气袅袅升起,她闭目调息片刻,心头躁意渐平。读书养性,是她控制“心镜通”使用次数的惯法,今晨亦然。翻了几页《千金方》,字句入眼,心神归位。
帐帘掀动,亲兵递来马牌:“太医署遣人来报,白神医今日召您即刻入署。”
她点头,换下鸦青劲装,披上月白襦裙,发间簪好毒针簪,腰间药囊系紧。出帐时风沙止歇,边关集市已收拾干净,唯有几辆空车停在道旁。她翻身上马,率队启程返京。
三日后清晨,京都城门在望。她未归府,径直前往太医署。署内静肃,药味沉沉。她穿过长廊,步入偏殿密室。白神医已在案前端坐,右眼蒙布,左手三指残缺,手中轻抚一卷泛黄竹简,形如古碑刻文,边缘磨损,显是年岁久远。
“你来了。”他未睁眼,声音低哑,“昨夜未眠?”
“是。”她垂手立于三步之外,“漕事初定,尚需梳理。”
他颔首,缓缓睁开左眼,目光如针,落在她面上片刻,才道:“我知你肩上担子重。可医者之道,不在官阶高低,而在手中活人之术。如今你掌漕运印,行走江湖河海,所遇毒患必多于往昔。单凭旧学,恐难周全。”
他说罢,将手中竹简推至案前。
“此物名《古毒经》,采自前朝禁典,集天下奇毒与解法于一体。三十年前我得之于南疆巫医之手,藏于箱底,不敢轻示于人。因其中所载,非但悖于常理,且多涉禁术,稍有不慎,反为所噬。然观你近年用药,胆大心细,善走险招,尤擅以毒制毒——这经中之道,或正合你用。”
萧锦宁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竹简。入手沉重,竹片厚实,表面刻痕深峻,文字古奥,夹杂图纹,如蛇行虫爬。她略一扫视,便见“赤鳞走渊”“青丝缠月”等语,皆非现行医典所录。
“弟子谢师父赐书。”她低声说道,将竹简抱于怀中,神情肃然。
白神医微微点头:“我不强你何时读完,只望你慎之又慎。此经如刃,握得好,可斩病根;握得差,反伤己身。”
当日午后,二人闭门研读。密室内烛火不熄,案上铺开素绢,萧锦宁执笔勾画,逐条解析经文。她取出随身药囊,从中取出前世记忆所存的一册残方,与《古毒经》对照比对。当看到“七阴逆脉引毒归源”之法时,她指尖一顿——此法她曾在枯井幻境中试用于自身,借玲珑墟灵泉催发药性,逼出体内积毒,竟与此经所述路径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