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地牢铁栏,尘灰在光柱中浮游。萧锦宁立于石阶之上,鸦青劲装未换,袖口沾着一点从梅亭带回的枯叶碎屑。她抬手拂去,指尖顺势滑过发间毒针簪,簪尾微凉,如常。
三名男子被反绑双手,吊在铁链尽头,脚尖离地三寸,脚下浅水映着顶上油灯光晕。水面漂着细碎干草,遮住底层暗色粉末——那是她早先撒下的引虫药,无味无形,专诱嗜血之物。
她未开口,只朝守在角落的黑衣人颔首。那人会意,退至墙边拉下机关。铁门轰然落锁,地牢彻底封闭,唯有水滴自石缝渗出,嗒、嗒,敲在砖面。
萧锦宁缓步上前,距离最近的一人不过五步。那人身形粗壮,脸上横着一道旧疤,眼皮低垂,似已昏沉。她盯着他耳后一寸——那里有颗黑痣,微微跳动。这是活人的征兆,也是恐惧的痕迹。
“你们押运的车队,每月初七出发。”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三十车粮,十真二十假。我说得可对?”
疤面男不动,喉结滚了滚。
她不再问,自袖中取出一只黑玉匣。匣身无纹,唯四角包银,扣锁处刻有极细的蜈蚣图样。她掀盖,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什么。
刹那间腥风扑面。
数十只赤线金尾蜈蚣腾空而起,通体泛红,尾钩泛金,翅膜薄如蝉翼,在油灯下划出细碎光影。它们盘旋片刻,闻到血腥气,骤然俯冲。
第一只落在疤面男肩头,六足紧扣布衣,口器一探,钻入皮肉。他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张嘴欲吼,却只发出“嗬嗬”之声——虫噬神经,痛不可言,连惨叫都断续失音。
另两人起初还强撑,一个闭目咬牙,另一个扭身挣扎。但不过半刻,第二只蜈蚣爬上颈侧,钻入耳后动脉。那人顿时抽搐不止,眼白翻起,嘴角溢出白沫。
第三人跪在地上,铁链勒进腕骨,血流不止。他涕泪横流,头磕向地面:“饶命!我说!我都说!”
萧锦宁立于高台,未动分毫。她看着三人逐一崩溃,眼神平静,如同查看一剂药方是否见效。
“你们在每辆真粮车底加装翻板。”她开口,语气如叙常事,“夹层高三寸,内藏火器零件或毒烟坛子,表面覆粗糠,再压一层真粮。官道查验时,只掀表层,谁也不会想到要掀整车底板。”
跪地者浑身一颤,抬头望她,满脸惊骇。
她继续道:“辰时出城,十里外转入荒坡。换马不换车,接应者以暗号开启机关取货。夜渡滦水时,用油布裹封,防潮防火。我说得可准?”
那人连连叩首:“是……是……小人只是押车的,不知上头是谁……鹰首掌钥匙,我们碰不得暗格……”
她目光转向疤面男。他已瘫软如泥,全身扭曲,嘴唇发紫,显然虫已侵入肺脉。但她知道他还醒着——这种虫不会让人昏死,只会让痛感持续加深,直至精神崩裂。
“钥匙由谁保管?”她问。
疤面男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通州西市……棺材铺……掌柜……夜里开后门……”
话未说完,另一人突然咬舌。
早有准备的银夹立刻卡入其口中,将舌头牢牢钳住。血顺着嘴角流下,染红前襟。他双眼暴突,却无法自尽。
萧锦宁看也不看他,只道:“再撑一刻,我便送你们入轮回。”
话音落下,虫群再度腾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直扑三人四肢关节。那里神经密集,一旦侵入,痛如筋骨被寸寸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