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的声音还在营帐外回荡,萧锦宁已抬步出门。风沙扑面,她眯了眼,右手按在腰间暗袋上,指尖触到那几枚圆润的幻毒弹,心里便定了几分。
她未叫人,也未惊动守将,只沿着营后小径直上西坡。这处高地原是了望台,土石垒成,三面开阔,正对鹰嘴崖方向。昨夜她亲自踩过地势,早已算准风向与扩散范围。此刻站定,俯视军营西侧入口,黄沙铺地,草木稀疏,一道浅沟自崖下蜿蜒而来,正是敌军最可能突袭的路径。
她蹲下身,从暗袋取出一枚幻毒弹,轻轻埋入沙土。弹体微凉,表面蜡壳光滑,不沾尘灰。她将细绳一端嵌入弹底机关,另一端沿坡道拉出,藏于石缝之间。接着如法炮制,又在左右两侧风口各埋一枚,第五枚置于高台边缘,以防风势偏移。五点成扇,一旦拉动总绳,毒雾可随风弥散,覆盖三百步内所有区域。
做完这些,她起身拍去手上的沙粒,目光扫过远处山影。天光渐暗,暮色如铁锈般渗进山谷,鹰嘴崖两峰夹峙,静得不像话。斥候今晨回报,北面十里踪迹消失,但她知道,那是敌人藏形匿迹的前兆。真正的夜袭,必选在子时前后,趁人困马乏、巡哨换岗之际。
她立于台中,不动,也不语。鸦青劲装裹身,发间毒针簪随风轻晃,药囊垂在腰侧,未开未动。她不需要它,今夜靠的是风、是沙、是人心惧乱。
营中灯火次第亮起,士兵归队,号角三响,轮值交接。西线哨台铜铃高挂,绳索紧连岗楼,守将昨夜已依她所言增岗设防。可她清楚,刀剑拦不住精锐夜袭,唯有让他们自己乱起来,才能以少制多,以静制动。
风起了。
起初只是低啸,掠过沙丘,卷起碎石。她抬起手,感受风向——西北来,正吹向敌军可能逼近的方向。她将总绳缠在左手小指上,右手搭在额前遮光远望。
一点火光,在谷口一闪即灭。
她瞳孔微缩。
来了。
她屏息,脚跟稳扎地面,手指扣住绳结,不松也不紧。片刻后,数道黑影贴崖壁疾行,动作迅捷,踏沙无声。为首者手持弯刀,身后约有三十人,皆蒙面裹巾,靴底包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先锋死士。
他们绕过外围斥候巡线,避开明岗,直扑主营西门。速度极快,已入二百步内。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左手一拽,绳索绷直,五处机关同时触发。
砰!砰!砰!
五声闷响几乎连成一声,沙土炸裂,灰白烟雾腾空而起,随风迅速铺展,如薄纱横贯营前。风助毒势,刹那间弥漫数十丈,将整支先锋队尽数笼罩。
最初几息,无人察觉异样。
直到一名士兵脚步踉跄,忽然大叫:“蛇!好多蛇爬上来!”他猛地挥刀砍向同伴小腿,那人怒吼反击,两人瞬间扭打在地。另一人跪倒在地,双手抓沙,嘶喊“大地裂开了”,竟用头猛撞岩石,血流满面。还有一人抽出匕首,盯着前方虚空狂笑:“娘,我看见你了!”说着便朝同袍扑去,刀刃刺入对方肩胛。
混乱如瘟疫蔓延。
有人见鬼,有人见兽,有人觉天地倒转,纷纷举兵自戕或互攻。惨叫怒吼混作一团,刀光在烟雾中闪现,血溅黄沙。原本整齐的队形彻底溃散,人人自危,谁也不敢靠近谁。
高台上,萧锦宁静静看着。
她未动第二根绳,也未取新弹。只需一次释放,已足够。
烟雾渐稀,风势稍缓。那些陷入幻觉的士兵或倒地抽搐,或抱头蜷缩,或疯癫奔逃,无一人再具战力。残存几人退出毒区,惊魂未定,连连后退,不敢再进。
就在此时,一骑自后方疾驰而来,马蹄翻沙,停于乱军之外。
马上男子披重甲,面覆铁-ask,仅露双眼,眸光如狼。他勒马环视,见部下自相残杀,尸横遍地,双拳猛然攥紧缰绳,声音低沉而震:“这是什么妖术?”
他抬头,终于望见高台之上那抹身影。
女子独立,衣袂翻飞,脸上无惧无怒,只有冷意如霜。她解下腰间药囊,轻轻一摇,示意尚有余毒未出。
敌将瞳孔骤缩。
她开口,声不高,却穿透风沙,字字清晰:“这只是给你们的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