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这印信不是荣耀,是担子。兵部掌天下兵马调度,一纸调令可调十万军,一道勘文可决边关存亡。她昨夜救一人,尚耗尽心力;今日执此权,若错一步,便是万人性命。
风从殿门吹入,拂动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将发别回耳后,动作轻缓。袖中印信紧贴臂骨,寒意渗入肌肤。她忽而想起昨夜掌中药盏的温度——那时她只想救人,心无旁骛;如今她掌兵符,却不能再只为一人而动。
她转身。礼官引道,步出大殿。日光迎面照来,刺得她眯了眼。玉阶之下,轿辇已候多时,宫人肃立两侧。她未急登轿,而是驻足片刻,回望金殿。
殿门高阔,朱漆未褪,匾额上“正大光明”四字苍劲有力。她看着,唇角微扬,极淡,转瞬即逝。
“此印既付我手,必不负山河。”她低声说。
话音落,抬步登轿。帘幕落下,遮住身影。轿夫起肩,步稳前行。宫道两侧,禁军持戟而立,见轿过,齐刷刷单膝点地,横戟叩首。
轿内,她端坐不动,手抚袖中暗袋。印信安稳,触感清晰。她闭眼,呼吸放缓,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庆功宴,不是权势图,而是一张摊开的边防舆图——昨夜齐珩昏睡前,曾提起北境斥候回报,有外族游骑越界。此事尚未呈报朝廷,也无人知晓。
她睁开眼。轿帘微动,透进一线光。
轿行至宫门,稍顿。外头传来通禀声:“护国夫人驾到,通行无阻。”
城门守卫验过腰牌,放行。轿出皇城,转入街市。百姓见仪仗,纷纷避让,有人跪地叩首,有人远远观望,窃窃私语。
她未掀帘。城中依旧喧嚷,贩夫走卒叫卖如常,孩童追逐嬉闹,老人倚门晒阳。昨夜瘟疫的阴霾尚未全散,街角仍有符纸飘落,但已有炊烟升起,米粮铺重新开张。
她记得自己曾在街头设棚施药,记得老者握着她的手说“女医是活菩萨”,记得孩童奉上纸莲,记得百姓送来的柴米。那时她救的是命,如今她掌的是权。命与权,皆重。
轿行渐远,皇宫轮廓隐入晨雾。她靠在轿壁,终于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袖中印信仍贴臂而藏,像一块烙铁,烧着她的皮肉,也烧着她的神志。
她知道,从此再无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