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的重力场已经收缩到极限,如同一个坚韧的透明罩子,死死抵挡着那些被晶吸引、疯狂扑来的子体怪物。
引力束如同灵活的触手,不断将靠近的怪物抽飞、搅碎,但更多的怪物前仆后继。
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握着拐杖的手稳如磐石,但手背上青筋凸起,显示出巨大的负荷。
他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大脑飞速计算着最优的防御和反击策略,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着晶的状态和泷白的动向。
姬子操控着最后几架还能动的无人机,进行着精准的骚扰和节点打击,为瓦尔特分担压力,同时不断尝试寻找怪物能量循环中可能存在的、不依赖于晶生命力的薄弱点。
她的脸色同样凝重,呼吸微促,但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慌乱。她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领航员,深知在绝境中保持冷静和寻找机会的重要性。
而泷白……
他是战场上最锐利的那把刀,也是最疯狂的那个点。
他没有像瓦尔特那样固守,也没有像姬子那样策应。他在进攻,以一种近乎不计代价、不理会自身消耗的方式在进攻。
身影在怪物群中来回穿梭,快得像一道扭曲的灰色闪电。军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精准地削断怪物的肢体,剖开它们的躯干,刺穿它们能量汇聚的节点。
每一次挥刀斩杀靠近晶的怪物,他都会利用碰撞的力道或怪物残骸的遮挡,试图向晶靠近一步。
他的刀锋不止一次险之又险地擦过那些刺向晶的能量触须,将之斩断。
他甚至尝试过用刀身去格挡、偏转那些触须的抽取方向,试图减轻晶承受的压力。
他在挣扎。
用他强大的战斗本能和超凡的身手,在完成攻击任务的同时,拼命想要缩短与晶之间的距离,想要把她从那个能量漩涡的中心拉出来。
“泷白,注意左翼!”瓦尔特的提醒透过通讯传来。
泷白头也不回,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旋,让过一只从侧面扑来的、体型较小的子体怪物,同时反手一刀,将其从腰部斩成两截。断口处暗红能量喷涌,两截残躯落地后立刻开始蠕动再生。
他没有停留,脚步一错,继续向着晶的方向突进。
三米。
两只新分裂的怪物挡住了去路,嘶叫着同时扑上。
泷白眼神一冷,不退反进,矮身从两只怪物扑击的缝隙中滑过,军刀在身体两侧同时划出两道冰冷的弧光,精准地切断了它们支撑腿的筋腱。
怪物失衡摔倒,他踏着其中一只的背脊借力前冲。
两米。
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缠向晶,也封堵了他前进的路线。
泷白手腕急振,军刀化作一片密集的刀网,叮叮当当将触须纷纷斩断或荡开。断掉的触须如同活物般扭曲、消散,但更多的又涌了上来。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角汗水滴落。高强度的爆发和精准操控,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
一米。
触须几乎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晶完全包裹在内,只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个单薄颤抖的身影。暗红的能量光芒透过缝隙渗出来,映得泷白的脸忽明忽暗。
他挥刀斩开面前最后几根粗大的触须,终于看到了晶。
她的情况比远处看起来更糟。
脸色已经是一种接近透明的青灰。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嘴唇被咬出了血,身体因为剧痛和生命力被疯狂抽取而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些暗红的能量触须如同根须般扎进她的皮肤,疯狂蠕动着,将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带着微弱白光的生命能量从她体内抽出,汇入怪物群和基座下方。
她就像一截正在被点燃、迅速化为灰烬的蜡烛。
泷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没有任何犹豫,左手探出,想要去抓住晶的手臂,将她从那些触须中强行扯出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晶皮肤的刹那——
基座下方,那股灰暗的不朽能量和暗红的力量如同井喷般轰然爆发。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吞噬力场骤然扩散。
泷白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向前拉扯过去。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只是缠绕、抽取晶的暗红触须,仿佛得到了新的指令,猛地调转方向,如同无数毒蛇般朝着泷白噬咬而来。
泷白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双腿,猛地向侧后方蹬踏,同时手中军刀横扫,斩向最前方的几根触须。
“嗤啦!”
刀锋斩断了触须,但更多的触须已经近在咫尺,上面附带的恐怖吸力让他动作迟滞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迟滞,两根格外粗壮的暗红触须,如同标枪般,狠狠刺向他的胸口和小腹。
“泷白!”姬子的惊呼和瓦尔特释放引力场的动静同时响起。
泷白眼神一厉,在那两根触须及体的瞬间,腰腹肌肉猛然收缩,身体以毫厘之差做出了一个极限的扭转让避开了胸口要害,同时空闲的左手闪电般探出,带着一股狠戾的劲道,主动抓向了刺向小腹的那根触须!
“噗!”
触须刺穿了他左侧腰腹的衣物和皮肤,深入肌肉,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和疯狂的吸力!
而泷白的左手,也死死抓住了那根触须的中段,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甚至能听到细微的、触须内部能量被强行阻隔的“滋滋”声。
他没有试图拔出触须——那会带来更严重的撕裂伤和能量反噬。
而是借着触须刺入和抓住触须的固定,抵消了部分吞噬力场的拉扯,强行稳住了身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被无数触须包裹的晶。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能清楚地看到晶脸上每一丝痛苦的抽搐,看到她眼角渗出的、混合着血丝的泪水,看到她因为生命力急速流失而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
晶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靠近,极其艰难地,将紧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但她还是看到了泷白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了他腰腹间那根刺入的、正在疯狂蠕动的暗红触须,看到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
也看到了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焦急、愤怒、以及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近乎无措的挣扎。
他在拼命。拼了命地想救她。
晶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更多的泪水涌出。
就在这时,瓦尔特的低沉声音再次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压着巨石般的无力感:
“泷白……姬子……阮?梅女士刚刚完成了初步数据分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晶的生命信号……与下方古兽载体及贪饕本源的能量波动……已完全纠缠,深度绑定。这是……命途层面的共生规则。”
“阮?梅确认,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手段……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安全拆解这种绑定。”
“继续攻击载体,只会加剧对晶生命力的抽取。而试图切断联系……”瓦尔特的声音更低了:“会导致双方生命结构……同时崩溃。”
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们拼尽一切,斩杀了无数怪物,抵挡了疯狂的攻击,泷白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突入到如此近的距离。
但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们救不了晶。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在那宇宙级的、冰冷的命途规则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