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停云轻声重复,眼神微微飘远,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无奈。
“抱歉,只觉耳熟,细节却想不起了。或许从前承蒙各位关照,停云在此谢过。”
“停云小姐身体可还好?”瓦尔特关切地问:“阮?梅女士提到,你需要时间适应。”
停云轻轻抚了抚自己的手臂。泷白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触碰到裸露的肩头皮肤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仿佛在确认什么触感。
“尚可。只是偶有力不从心之感,仿佛这副身躯……有些陌生。”
她回答得轻描淡写,却透露出不寻常的信息。
她看了一眼自己茸茸的狐尾——那尾巴此刻安静地垂在身后,尾尖的毛发似乎比自己记忆中的颜色更深了些,隐约流动着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暗红色光泽。
“阮?梅女士医术通神,将小女子从鬼门关拉回。些许不适,是应当付出的代价。”
代价。这个词让泷白目光微凝。他想起了晶,想起了素媛,想起了那些被标好价码的“工具”和“选择”。
眼前这个看似温婉平静的狐人女子,在那场“毁灭”的浩劫与阮?梅的“交易”中,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她丢失的记忆,她口中的“陌生感”,她尾巴上那细微的异样……都是代价的一部分吗?
“我们接下来正打算前往仙舟‘罗浮’,”姬子适时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
“停云小姐与我们同行,正好可以一路静养。罗浮你应当熟悉,或许有助于你恢复记忆。”
“罗浮……”停云眼中浮现出一丝真切的光亮,那是对“家”的本能向往,尽管记忆模糊。
“是的,那是小女子的故土。能回去,自是再好不过。”她顿了顿,看向姬子:“只是……恐怕要麻烦各位一路照拂了。小女子如今……与废人无异,实在惭愧。”
“别这么说……”姬子摆摆手:“列车本就是帮助需要帮助之人的地方。你好好休息便是。”
停云再次颔首致谢,但泷白认为,她似乎并不完全习惯接受这种无条件的善意。或者说,她对周围的一切,包括这具“陌生”的身体和这群“陌生”的旅伴,都还保持着一种本能的、谨慎的观察。
泷白收回了目光,重新转向舷窗。外面,星云依旧缓缓旋转,亘古不变。
车内,多了一位“故人”,却又是一位需要“重新认识”的陌生人。带着逝者的承诺,护送失忆的生者……这趟返回仙舟的旅程,似乎比预想的更复杂了。
他不知道停云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阮?梅那语焉不详的“交易”和“优化”背后藏着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狐人女子体内,潜藏着某种经历了彻底毁灭又强行重塑后的、冰冷而坚韧的东西。
就像她那把未展开的折扇,华丽的表面下,或许藏着截然不同的锋芒。
也好。他默默想。这趟路,应该不会无聊了。
至于记忆……丢了也好。有些回忆,未必值得找回。就像他自己,那些不断磨损的过去,有时反而是种解脱。
只是不知道,这位“忘归人”,在回到熟悉的仙舟,面对熟悉的景象和可能出现的、认识“从前那个停云”的人时,又会是怎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