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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慈云庵的晨光与枯井下的秘密(2/2)

“荣娘子,江姑娘。”李姓汉子抱拳,“苏兄托人捎来口信。”

“苏先生怎么样了?”荣筠溪急忙问。

“苏兄无恙。他已联络到七位同窗及本地几位有名望的耆老,联名诉状已经起草完毕,列举了钱富贵勾结赵三、疑似伪造文书、意图强夺民产等数条罪状,虽未提及具体证据来源,但措辞有力,直指其心。诉状副本已在今日清晨,由几位士子分头在茶楼酒肆、书院等地悄然传阅,如今城中对此事议论纷纷,风向已有转变。”李姓汉子快速说道,“钱富贵那边似乎有些措手不及,今日一早,沁香茶楼闭门半日,钱富贵和钱管事匆匆去了县衙,想必是去找王师爷和县令商议对策。赵三那边倒没什么动静,据说还在赌坊混迹。”

好消息!舆论果然开始发酵了!钱富贵感到了压力!

“另外,”王姓汉子接口,声音低沉,“我们安排在茶楼附近盯梢的兄弟回报,从昨夜至今,茶楼前后门都有不明身份的人守着,大约三四个人,轮班替换,盯得很紧。看来钱富贵确实怕你们回去,或者怕别人进去。”

茶楼被严密监视,这在意料之中,也印证了枯井可能藏有重要之物的猜测。

江念立刻抓住机会,仰起小脸,用恳切而认真的语气对李、王二人道:“李叔叔,王叔叔,谢谢你们带来的消息,也谢谢你们保护我和娘亲。我们刚刚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关系到能否找到钱富贵陷害我们的铁证!”

李、王二人神色一肃:“江姑娘请讲。”

江念将关于枯井的怀疑和推测,以及外公当年的异常表现,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道:“那口枯井里,很可能藏着外公留下的,能证明钱富贵早有预谋,甚至与当年秘方失窃、印鉴丢失有关的证据!只要能找到,钱富贵伪造借据的罪名就能坐实,甚至可能牵出他更多罪行!可是茶楼现在被看得紧,我和娘亲回不去……”

李姓汉子与王姓汉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他们本是江湖义士,受苏文谦之托保护这对落难母女,已觉义不容辞。如今听闻可能有直接扳倒恶霸的关键证据,更是热血上涌。

“此事……或许可行。”李姓汉子沉吟道,“茶楼盯梢的人虽在,但并非高手,且主要集中在前后门。后院墙矮,以我和王兄弟的身手,趁夜色潜入,探查一口枯井,只要小心些,应当不难。只是……”他看向荣筠溪,“荣娘子,那井中情况未知,年深日久,或许有危险,也或许什么都没有。”

荣筠溪此刻心中已被找到证据的希望充满,果断道:“李壮士,王壮士,无论有没有,都值得一试!就算有危险,也比坐以待毙强!只要有一线希望找到证据,洗刷冤屈,夺回茶楼,民妇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是……又要劳烦二位涉险,民妇实在心中难安。”说着,便要行礼。

李姓汉子连忙虚扶:“荣娘子不必如此。铲奸除恶,本是我辈应为之事。何况苏兄所托,我等必尽全力。既如此,今夜子时,我与王兄弟便去探一探那玉茗茶楼的后院枯井!”

“多谢二位壮士!”荣筠溪和江念齐声道谢。

计议已定,李、王二人又叮嘱了几句让她们安心等待,便告辞离去,显然是要去做一些夜探的准备。

接下来的时间,对母女二人来说格外漫长。她们待在厢房里,坐立不安,既期盼夜幕早点降临,又担心李、王二人的安危,更忐忑于枯井中到底有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

净慧师太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不安,午后特意过来,带来一本手抄的《心经》,对荣筠溪道:“荣施主心绪不宁,可诵读此经,或能静心。万事皆有因果,善恶到头终有报。”

荣筠溪感激地接过,低声诵念起来。江念也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似发呆,实则继续在脑海中梳理所有线索,推演各种可能。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慈云庵的晚钟响起,悠远沉静。用过简单的晚斋后,母女俩回到厢房,再也无心做任何事,只是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风声和虫鸣,等待着。

子时将近。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嗒”的一声,像是石子落地。

江念和荣筠溪立刻紧张地看向窗户。片刻后,窗户被轻轻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隙,李姓汉子低沉的嗓音传来:“荣娘子,江姑娘,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这么快?难道……失败了?或者井里什么都没有?

荣筠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手点燃了油灯。

李、王二人像两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和淡淡的泥土味。李姓汉子的背上,多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尺许见方的扁平方匣!

“找到了!”王姓汉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压低声音道,“就在那枯井井下约一丈处的侧壁,有一个隐蔽的凹洞,外面用活动的砖石封着,里面就是这个匣子!藏得极为巧妙!”

荣筠溪和江念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油布包裹的方匣。

李姓汉子将方匣小心地放在桌上,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樟木盒子,盒子上没有锁,但边缘严丝合缝。他看了荣筠溪一眼。

荣筠溪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有些发抖地抚上木盒盖子。这是父亲留下的……里面会是什么?

她用力,掀开了盒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蓝色封皮、纸张泛黄的旧账册。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荣筠溪拿起账册,翻开。里面记录的并非寻常茶楼流水,而是一笔笔日期、人名、数额和简短的备注。

“壬午年三月初七,钱富贵遣人索购‘雪顶含翠’配方,拒之。备注:其心叵测。”

“壬午年五月,茶楼三号仓茶叶无故受潮,查为仓板被人泼水。疑与沁香楼有关。”

“癸未年元月,发现账房老吴与沁香楼钱管事私下往来甚密,调离账房。”

“癸未年六月,秘本有翻动痕迹,疑失页。加强茶室戒备。”

“癸未年八月中,钱富贵宴请县衙王师爷,席间屡次提及玉茗茶楼地段。警觉。”

……

一页页翻下去,荣筠溪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这哪里是账册?这分明是父亲秘密记录的、关于钱富贵多年来觊觎、骚扰、甚至可能暗中破坏玉茗茶楼的“黑账”!时间跨度长达数年,直到父亲病倒前一个月还有记录!里面详细记载了钱富贵的各种小动作、可疑事件、以及父亲自己的分析和警觉!

有了这个,就能证明钱富贵对玉茗茶楼早有吞并之心,动机明确!那么,他后续伪造借据、强夺茶楼的行为,就有了清晰的因果链条!

账册陈旧。荣筠溪展开,是父亲的笔迹,字迹有些潦草,似乎是匆忙写就:

“筠溪吾女:若见此信,为父恐已遭不测。钱富贵狼子野心,觊觎我玉茗祖业久矣,近年来屡施暗手,为父防不胜防。秘方失页,绝非偶然,茶楼内恐有内奸。吾之私印,常放于书房左屉,近日似有被动痕迹,恐已不保。若彼等以此印伪造文书构陷于汝,切不可认!茶楼后院枯井之下,藏有此账册及为父收集之些许证据,或可助汝。吾女柔善,遇事当寻可靠之人相助,或可往府城求告。切记,玉茗不可失,荣家清白不可污!父字。”

这竟是一封提前写好的、近乎遗书的信件!父亲早就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甚至预感到自己可能会“遭不测”,并提前将证据藏好,留下了指引!荣筠溪的眼泪汹涌而出,滴落在信纸上。父亲……您当年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恐惧!

信纸出是一个小瓷罐的碎片,上面有焦黑的痕迹。还有一小撮颜色奇怪的灰烬,似乎是烧过什么东西留下的。

“这是……”荣筠溪不解。

江念拿起一块瓷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那灰烬,忽然道:“娘亲,这会不会……是当年外公发现秘方失窃时,那个被动了手脚、导致茶叶味道不对的茶罐?或者,是被烧掉的、有关键证据的纸灰?”虽然无法确定,但这些残留物,或许也能作为佐证。

最后,木盒底部,还有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锦囊。荣筠溪打开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是几颗已经有些变色的、干瘪的……茶籽?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是父亲工整的小楷:“玉茗古种,慎育之。”

玉茗古种!这难道是玉茗茶楼最初、最核心的茶树品种的种子?父亲连这个都珍藏在此!

这个小小的樟木盒,简直是一个宝藏!它不仅是揭露钱富贵阴谋的铁证库,更是父亲荣老爷子在生命最后时刻,为女儿、为家业留下的最后庇护和深沉的爱!

荣筠溪抱着木盒,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这一次,是宣泄,是感动,是终于触摸到父亲良苦用心的震撼,也是绝处逢生、希望重燃的狂喜!

江念也红了眼眶,她轻轻拍着娘亲的背,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外公,充满了敬意。这位老人,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布下了这样一步暗棋。

李、王二位壮士看着这一幕,也是唏嘘不已。王姓汉子叹道:“荣老爷子深谋远虑,令人敬佩。有此铁证,钱富贵百口莫辩!”

良久,荣筠溪才止住哭声,擦干眼泪,珍而重之地将木盒里的东西重新收好,对着李、王二人深深拜下:“二位壮士大恩,助我寻回先父遗泽,获得如此关键证据!此恩此德,荣筠溪没齿难忘!”

“荣娘子快快请起!”李姓汉子连忙扶起她,“找到证据,是老爷子英明,也是你们母女运气。如今证据在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需仔细筹划。”

荣筠溪看向江念。江念此刻小脸上也带着兴奋的红晕,她用力点头:“娘亲,有了外公的账册和亲笔信,还有这些物证,再加上赵三亲口承认偷印伪造的‘人证’(虽然目前只有我们知道内容),我们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优势!现在,是时候考虑如何去府城,将这一切呈给知府大人了!”

“去府城?”李姓汉子皱眉,“路途不近,且钱富贵必会阻拦。如今城中舆论对他不利,他很可能狗急跳墙,在半路截杀。”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一个既能安全抵达府城,又能让知府大人不得不重视、快速受理此案的计划。”江念的眼中闪烁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智慧,“或许,我们可以……借势?或者,声东击西?”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慈云庵这间小小的厢房里,希望的火焰已经熊熊燃起,照亮了母女二人坚定的面庞,也照亮了前方那场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终局之战的轮廓。

扳倒钱富贵的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关键、最沉重的那几块。反击,从现在起,将进入最凌厉、最直接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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