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转动前,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侧过脸,用探讨魔药配比般平静无波的语调,补了一句:
“所以,教我不可饶恕咒吧。”
“咔。”
门把转动的声音,与我话音落下的尾音,几乎同时响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壁炉火焰的噼啪声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骤然变得锐利如针,牢牢钉在我的背上。那里面混杂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瞬间升腾的警惕,以及一丝被这个突兀要求搅动的、近乎荒诞的波澜。
灵狐在我肩头倏地抬起头,光屑急促地闪烁了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声。
我没有立刻拉开门,也没有回头,保持着那个侧身的姿势,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等待着一个同样随口的答复。
寂静在蔓延,带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几秒钟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低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短促气音,说不清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他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在粗糙的石面上磨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回答得干脆,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他。
他依然蜷在扶手椅里,但整个人的姿态已经完全不同了。之前的迷茫和滞涩被一种紧绷的、属于危险人物的警惕所取代。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疯狂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的琥珀色,深不见底。
“为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怀疑和审视,“以你的能力……你不需要学那些。而且,邓布利多的人,卢平教你的东西还不够?”
“卢平教授教的是抵御黑暗。”我向前走回两步,在距离他几尺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坦然地迎视着他,“但了解黑暗本身,同样是抵御的一部分。更何况……”我微微偏头,语气里染上一丝极淡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好奇,“我一直很好奇,它们被列为‘不可饶恕’,究竟是因为其力量的绝对性,还是因为施咒时所需要的……那种特定的、极致的情绪驱动?”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下意识攥紧的、放在膝头的手。
“你用过,不是吗?不止一次。告诉我,阿瓦达索命咒在脱手的那一刻,除了杀戮的意志,还需要什么?钻心咒在聆听惨叫时,除了施加痛苦的掌控欲,是否还有别的……更细微的东西?还有夺魂咒——”我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彻底抹杀一个人的自由意志,将自己变成对方灵魂的提线木偶师,那种感觉,又是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向那些最黑暗、最禁忌的领域。我不是在询问技巧,而是在探究核心——施咒者那一刻的内心状态。
小巴蒂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看着我,眼神剧烈变幻,震惊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那里面有被冒犯领地般的恼怒,有对同类气息本能的警觉,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如此直白探讨他最“擅长”领域所勾起的一种扭曲的“专业”兴趣。
“你是个疯子。”他最终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却不像单纯的辱骂,更像是一种夹杂着忌惮的确认。
“或许。”我不置可否,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但疯子的问题,往往最直接。你教,还是不教?”
我给了他一个最简单的选择。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摆出问题,等待答案。仿佛他答不答,对我而言都无关紧要。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膛起伏。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和火焰不安的跃动。
良久,他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一种破罐破摔般的意味。
“教?”他重复道,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属于过去那个狂热食死徒的暗影,“你以为那是什么?魔药配方还是变形术要点?不可饶恕咒……它们需要的不是技巧,是‘东西’。是恨,是残忍,是绝对的支配欲,是享受他人痛苦的……‘愉悦’。”他吐出最后两个字时,语气充满了恶意的嘲弄,既是对我,仿佛也是对他自己。“你有吗?苏灵儿小姐。你有那种……能支撑一个真正索命咒的东西吗?”
他在将我的军,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我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几秒钟后,我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
“我有没有,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我的目光扫过他微微震颤的手指,最后落回他骤然缩紧的瞳孔上。
“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怎么样?夺魂咒。不需要致死,也不需要制造痛苦。只是……暂时借一下你的意志。看看我有没有那种‘支配’的资质。”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提议。对教授者,对学习者,都是。
小巴蒂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我的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我——不是那个神秘的东方女孩,不是那个将他从阿兹卡班途中劫出的劫持者,而是一个站在黑暗悬崖边,冷静地邀请他一同往下跳的……同类?
漫长的死寂。
壁炉里,一块木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溅起几点火星。
他终于动了动,极其缓慢地,从扶手椅里直起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冰冷而复杂的光芒,像是在评估一件极其危险、却又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武器。
“……好。”他最终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