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声音发虚，小声说道：

“他说熬到凌晨三点才定稿。”

沈秋月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她想起刚才张总监甩文件夹时那个轻蔑的眼神。

他说“揣着点小聪明”时的表情。

红笔落下。

她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修正后的计算公式和推导过程，字迹工整清晰。

每一个等号都写得一丝不苟。

“秋月！”

陆薇抓住她的手腕。

“让他自己出丑不行吗？他平时对我们……”

“这是你待会儿要汇报的文件。”

沈秋月轻轻抽出手，继续往下翻页。

“数据错了，担责任的不止他一个人。”

全部复印完已经是十五分钟后。

沈秋月把装订好的十五份报告递给陆薇一份，自己抱起剩下的往电梯走。

陆薇追出来两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小声说了句：

“会议室在二十层东侧。”

电梯上行时，沈秋月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

镜面里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

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确实不像来参加高层会议的样子。

她扯了扯嘴角。

苏静雯让她来旁听时，大概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二十层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会议室的双开实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沉的交谈声。

沈秋月刚走到门口。

“你还真上来了？”

张总监从斜里跨出一步，直接挡在她身前。

他显然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未读消息。

“文件给我，你可以走了。”

“苏总让我来旁听。”

沈秋月抱着那摞报告，纸张边缘硌在手臂上。

“苏总？”

张总监像听见什么荒唐笑话，上下打量她。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导师没教过你职场规矩？”

“这种级别的会议，连我们组副总监都只能坐后排做记录。”

他伸手就要抽走她怀里的文件。

“别在这儿碍事，实习生就该去楼下整理数据库。”

沈秋月往后撤了半步，文件夹抱得更紧：

“我确实不是实习生。如果你不信，可以进去问苏总，或者林……”

“林什么林？”

张总监彻底失去耐心，一把抓住文件夹边缘往外拽。

“撒手！”

两人在门口僵持。

文件夹的硬壳封面在拉扯中变形，几页纸滑出来，“哗啦”散落一地。

张总监脸色铁青：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蛋！否则我马上叫保安！”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林枫站在门口。

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眉头紧锁。

目光先落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随即抬起，看向张总监还抓着文件夹的手。

“松手。”林枫说。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张总监的手像被烫到般倏地松开。

他认出了这张脸。

苏静雯的儿子，林家这一辈最小的那个。

“小、小林少爷……”

张总监喉结滚动。

“这位实习生她……”

“她是我请来的。”

林枫弯腰捡起脚边的几页纸，动作不紧不慢。

“有什么问题吗，张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