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奶奶卧房出来时,正厅的喧闹声隔着几重院落传来。
突然林枫心生尿意,于是让叶婉仪和沈秋月先过去。
自己则拐进了通往东跨院的过道。
婉仪刚想问林枫去干什么,林枫就急忙回答道:
“我去趟洗手间。”
沈秋月朝她点点头,便挽着叶婉仪继续往前走了。
过道很深,两侧的厢房门都敞着。
爷爷今早特意嘱咐过:
过年期间,所有房间都要开门迎客,图个敞亮通达。
用人往来穿梭,端着茶水果盘,没一间是关着的。
除了尽头那扇。
林枫放慢脚步。
那扇门掩得很紧,门缝不透光。
走近了,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不是寻常熏香,是礼佛用的老山檀,沉郁绵长。
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过道空无一人。
他靠近门边,俯身凑近了门缝。
门缝很窄,但足够看清里面。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靠墙一张长案,供着七八尊佛像。
铜的、瓷的、木雕的,大小不一。
长案前一只铜香炉,三支线香正燃着。
青烟笔直,升到半空才散开。
蒲团上跪着一个人。
女人。穿着中午那件黛青色棉袍。
发髻低挽,背脊挺得很直。
她双手合十,嘴唇轻动,无声诵着经文。
是大伯母。
林枫屏住呼吸。
他想起中午正厅里大伯母清瘦寡言的模样。
原来大伯母信佛。
可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吃饭?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间小屋礼佛?
他又看了一眼,轻轻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过道里依然空荡,檀香的气息渐渐淡了。
下午的光景过得很快。
男人们酒醒后摆开麻将桌,
爷爷坐镇,大伯、二伯、王康凑了一桌。
林枫本来也要上,被小雪拉去陪她放烟花。
小区里禁放,只能去院子的空地上过过瘾。
叶婉仪和几位堂姐妹在偏厅聊天。
沈秋月被奶奶留在身边,学着包饺子。
“这褶子捏得真好。”
奶奶看着沈秋月手里的元宝饺。
“比婉仪那丫头当年第一次包的强多了。”
沈秋月笑了笑,手下不停。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把一碟红枣推到她手边。
傍晚时分,天边最后一缕光沉下去。
正厅里外挂起灯笼,红彤彤的,映得雪地泛暖光。
年夜饭再次开席,比中午更丰盛,也更热闹。
林枫留意着那个位置,果然,大伯母依然不在。
饺子端上桌时,他忍不住四处张望。
叶婉仪坐在他旁边,察觉他的异样,低声询问道:
“看什么呢?”
“大伯母呢?怎么不见她出来吃饭?”
叶婉仪怔了一下,也环顾一圈:
“是啊,中午吃饭就没见大伯母,可是拜年的时候明明在呀。”
林枫没回答。
他想起下午门缝里那个诵经的背影。
但心里那点疑惑像泡了水的豆子,慢慢胀大。
又一次举杯后,林枫开口了。
“爷爷!”
他的声音不大,但桌上忽然安静了几分。
“大伯母怎么不来吃饭?”
话刚落音,他就后悔了。
不是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而是看见了所有人的反应。
爷爷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大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但眼角细纹分明绷紧了。
二伯原本正和二伯母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