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墨羽CPU过热、大脑一片空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音节的当口,林以安的下一波“攻势”,如同连珠炮般,紧随而至。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一个更具压迫感的姿态。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林墨羽,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都住到一起了,像什么话。”
“女孩子家的名声不要了?”
“你也是,做事之前不知道考虑后果?”
“打算什么时候,把事情定下来?”
一连串的问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责备和质询,劈头盖脸地砸向林墨羽。从“恋爱隐瞒”,到“同居不检点”,再到终极杀招“什么时候定下来”(潜台词:什么时候订婚/结婚?),逻辑清晰,层层递进,根本不给林墨羽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林墨羽彻底懵了。他像个被老师突然点名回答超纲问题的学渣,呆立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个此刻显得无比烫手的显卡纸袋,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到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近乎空白的绝望。订婚?结婚?和爱莉希雅?那个粉色头发的妖精?那个能笑眯眯把他和识之律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魔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在这一刻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他想说“老逼登你t误会了”,想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想说“这都是意外”,但所有的语言在喉咙里打结,最终只能化作几声无意义的、干涩的“呃……”、“那个……”、“我……”,眼神慌乱地在面无表情的林以安和“娇羞垂首”的爱莉希雅之间来回游移,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始作俑者爱莉希雅,此刻微微抬起了头,粉色眼眸“担忧”地看了林墨羽一眼,仿佛在心疼他被长辈“责问”,然后又飞快地、带着点“恳求”意味地瞥了林以安一眼,小声地、怯怯地开口:
“伯父……您、您别怪墨羽……是、是我不好……我、我们……”她欲言又止,脸更红了,仿佛难以启齿,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坐实了两人“情难自禁”、“同居既成事实”的“罪名”。
林墨羽眼前一黑,感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爱莉希雅!你够了!你还添油加醋!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押着去民政局、旁边站着笑眯眯的爱莉希雅、身后是板着脸的林以安的“美好”未来。
而就在这时,林以安似乎暂时放过了被连续暴击、已经处于当机边缘的林墨羽,将目光转向了“善解人意”、“主动揽责”的爱莉希雅。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锐利依旧,但似乎缓和了一丝丝。
“你叫伊莱斯,是吧?”他问道,语气比对着林墨羽时,似乎温和了那么一点点。
“……是,伯父。”爱莉希雅轻轻应道,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刻意放软的、怯生生的调子,但比刚才稍微“镇定”了一些,她甚至微微抬起了头,粉色眼眸“勇敢”地迎上林以安审视的目光,那眼神里写满了“虽然害羞但为了爱情愿意面对”的“坚定”。
林以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又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他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女孩容貌气质皆属上乘,面对他这个“突然袭击”的家长,虽有“羞涩”,但举止还算得体,没有寻常女孩见到男友父亲时那种过分扭捏或失态。只是……这进展速度,实在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墨羽这孩子,”林以安重新将视线转向林墨羽,眉头依旧微蹙,但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带着一种“自家孩子不懂事,让姑娘你见笑了”的意味,“性子直,有时候考虑事情不够周全,莽撞。他平时……没欺负你吧?”
这话问得,看似关心,实则绵里藏针。既是试探两人相处中林墨羽的态度,也是在给爱莉希雅“递话柄”——如果她“懂事”,此刻就该顺着杆子爬,诉说一下“委屈”,或者至少表现出“包容”。
爱莉希雅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林以安的意图。她粉色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玩味,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懂事小女友”的表情,甚至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红晕更深,声音轻柔却清晰:
“没有的,伯父。墨羽他……对我很好。”她说着,还偷偷抬眼,飞快地、满含“情意”地瞟了林墨羽一眼,那眼神缠绵得能拉出丝来,随即又害羞地垂下眼帘,双手紧张地绞着睡袍的腰带,“就是……有时候笨笨的,不太会表达……但、但人很好,很照顾我……”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蚋,但那话语里的“维护”和“甜蜜”,简直要溢出来了。
林墨羽:………
他听着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深情告白”,看着爱莉希雅那炉火纯青的演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一股邪火混合着荒谬感,直冲林墨羽天灵盖。之前被“谈恋爱”、“同居”、“定下来”连番轰炸的懵逼和憋屈,此刻在这番“深情表白”的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达到了临界点。
“不是!老逼登!你t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墨羽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声调都拔高了好几度,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感。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貌”、“克制”、“在父亲面前维持基本体面”了,他必须立刻、马上、澄清这个天大的误会!不然他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因为心肌梗塞或者被冤死而当场去世!
“她、她叫伊莱斯!对,是住在这里!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林墨羽语速飞快,几乎是吼出来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她是……是我朋友!对!朋友!暂时借住在这里而已!我们清清白白!什么谈恋爱,什么同居,什么定下来,根本不存在!都是误会!”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以安,仿佛要用眼神将自己的“清白”刻进对方脑子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以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深沉,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般的穿透力,仿佛在评估他这番话的真实性。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而爱莉希雅,在林墨羽吼出“清清白白”四个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脸,看向林墨羽,粉色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水光,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仿佛无法承受这“无情”的否认,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一副“难以置信”、“深受打击”、“泫然欲泣”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负心汉”当众否认关系、伤心欲绝的痴情女子。
“墨羽……”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眼眶迅速泛红,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并对“始乱终弃”的林墨羽投以谴责的目光。
林墨羽被爱莉希雅这瞬间变脸的绝技惊得头皮发麻,心里那点因为吼出来而稍微畅快些的情绪瞬间又被堵了回去,只剩下无尽的抓狂和无力。大姐!你能不能别演了!还嫌不够乱吗?!
“你……”他想让爱莉希雅别添乱,但话没说完,就被林以安打断了。
“行了。”林以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林墨羽未出口的话和爱莉希雅那无声的“控诉”。
他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目光在林墨羽激动泛红的脸上和爱莉希雅“梨花带雨”的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林墨羽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责备和质询,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种“懒得跟你小子计较”的意味。
“是不是误会,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林以安淡淡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我还没老糊涂到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不过,既然人姑娘住在这儿,”他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爱莉希雅,又瞥了一眼林墨羽怀里紧紧抱着的、印着显卡LOGO的纸袋(显然,刚才林墨羽试图藏起来的动作,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以及另一个看起来是书店的购物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这小子,别光顾着打游戏、看闲书,该负的责任,得负起来。”
林墨羽:“???”不是,怎么又绕回来了?!还有,什么叫我光顾着打游戏看闲书?我这明明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袋,又想起里面那张沉甸甸的5090,再想起送他这张卡的人……脸上刚刚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晕,瞬间又加深了一层,但这次,是混合了羞耻、心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他没光顾着打游戏,这卡是初送的,他跟爱莉不是那种关系……但看着林以安那副“我懒得听你狡辩”的表情,以及旁边爱莉希雅那随时可能“泪洒当场”的架势,他发现自己所有的解释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在“铁证如山”(同住一屋的爱莉希雅)和“人证俱在”(演技精湛的当事人)面前,他那点苍白的辩解,简直不堪一击。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憋屈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林墨羽。他垂下肩膀,抱着纸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算了,跟这个老逼登说不清。越描越黑。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林以安似乎很满意他这副“终于闭嘴、默认事实”的姿态(虽然林墨羽内心是放弃挣扎),身体向后靠回沙发里,恢复了那种松弛中带着威严的坐姿。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自从他进门后就一片寂静、毫无烟火气的厨房方向,眉头再次微微蹙起。
“我还没吃晚饭。”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一个事实,目光转向林墨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属于父亲的吩咐口吻,“去,炒两个菜。简单点就行,别弄太复杂。”
林墨羽:“……???”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沙发上那个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只是让他去倒杯水的老男人。炒菜?现在?在这个他刚被连环暴击、身心俱疲、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的时候?让他去给这个制造了天大风波、还一副“老子最大”模样的老逼登做饭?
一股邪火混合着委屈和不忿,如同浇了油的烈焰,噌地一下从林墨羽心底窜起,直冲脑门。
“老逼登,我c…”
就在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怒吼即将突破喉咙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旁边依旧“扮演”着“柔弱无助小女友”的爱莉希雅。
她依旧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着睡袍腰带,眼眶和鼻尖都还泛着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湿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模样。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但就在林墨羽看过去的瞬间,她那被睫毛遮住的粉色眼眸,极其快速、极其隐晦地,向他眨了一下。
仿佛在说:小墨羽,忍一忍。现在拆穿我,你更解释不清。乖乖去干活,这事还能圆过去。
林墨羽即将喷发的怒火,如同被一根极细却无比坚韧的针,精准地戳破了。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眼前发黑。
最终,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化作了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沉重而粗重的呼吸。
他看也没看沙发上的林以安,更没再看一眼旁边“戏精附体”的爱莉希雅,猛地转身,带着一股近乎悲壮和自暴自弃的气势,大步流星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又重又急,仿佛每一步都想把地板踩穿。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真的把桌子掀了,或者直接一巴掌抡上去。
不就是炒俩菜吗?炒!他炒!他炒他妈的!
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憋闷和一种近乎悲愤的“敬业精神”,林墨羽拉开了冰箱门,动作粗暴地翻找着食材,锅碗瓢盆被他弄得叮当作响,仿佛那不是厨具,而是他此刻想要狠狠砸碎的、这操蛋的现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