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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两人慌忙点头离去,保安也退回岗亭,李寒枫这才转身望向小区深处。
找到得太容易了,反而让人心生疑虑。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眼中忽然泛起血光。
漆黑的瞳孔深处,三道弧刃悄然浮现,如镰刀般首尾相衔缓缓转动。
空气开始扭曲,无形的漩涡以右眼为中心急速扩张,瞬息间便将他的身形绞碎吸入虚空。
......
八楼走廊寂静无声。
半空中突兀地撕开一道裂口,旋转的气流裹着黑衣少年落在水泥地上。
李寒枫瞥了眼门牌,径直走到808室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将额头轻轻贴向门板。
头颅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厚重的防盗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
李寒枫索性整个人融进门内,站在玄关处环顾四周。
两间卧室的门都敞开着,屋里没有开灯,也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他仔细检查每个房间。
客厅茶几一尘不染,主卧的床铺略显凌乱,被褥还残留着体温的余韵——这里确实有人居住。
但奇怪的是,整个屋子找不到任何能证明主人身份的物品:没有照片,没有证件,连快递单都没有。
正当他在主卧沉思时,门外忽然传来钥匙**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李寒枫眼中血光一闪,空间漩涡再次涌现,将他吞没的瞬间——
“咔嚓。”
门开了。
门轴转动,带起一丝滞涩的摩擦声。
一个面颊凹陷、眼窝深处凝着阴霾的年轻人侧身挤进808室,反手将门推上。
他并未停留,径直要朝里间去。
可就在他拧转身躯的刹那,脚步骤然悬停,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绊住。
那双细长的眼睛倏然收缩,警惕的精光在其中一闪而过。
他站在原地,周身空气似乎微微扭曲,有看不见的力场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他不再前进,而是像一只察觉危机的夜行动物,极其缓慢地,一步一顿地,朝着主卧的房门挪近。
距离在无声中缩短。
当他最终停在主卧门外时,那股潜藏的力量彻底沸腾起来。
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右臂如电探出,五指成勾,一团惨白而炽亮的光球在他掌心骤然汇聚成形,正正地对准了门内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出来!”
喝问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尖锐。
他死死盯住卧室深处,指尖的光球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倾泻而出。
然而,黑暗只是沉默,没有回音,也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
“空的?”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解,目光又反复逡巡了许久,才缓缓垂下手臂。
掌心那团光无声熄灭,周身躁动的气息也逐渐平息下去。
他踏入房间,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空无一人后,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才似乎落了地。
他折返门口,“啪”
一声按亮了卧室的顶灯。
光明的洪流瞬间驱散黑暗,也照亮了客厅光洁的地板。
就在那里,清晰地印着一串极浅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脚印。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每次离开前,他都会彻底抹去地面所有痕迹,这是他在阴影中生存的铁律。
方才进门时,只因捕捉到那一缕极细微的异常灵气涟漪,心神被引开,才疏忽了检视。
果然有人来过!
“是发现无人,自行退走了吗?”
他脑中飞快地推测。
他并未察觉,就在他心念电转、注意力完全被脚印吸引的瞬间,他身后的卧室空气中,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如同水波。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人影从这扭曲的空间波纹中,悄无声息地“析”
了出来,轮廓由虚化实。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撤离!”
这念头刚在他心中升起,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他便猛地感觉到——身后投射来的光线,陡然暗了下去。
一片冰冷的阴影,如同幕布般,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房里……有人?!”
这认知如同冰锥刺入脊椎。
他细长的双眼在这一刻瞪得滚圆,骇然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刺骨的惊悚感攫住了心脏。
他本能地想要催动全身灵力爆发反击——
然而,迟了。
一只手掌,带着非人的冰冷与沉稳,已然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下一刻,无法抗拒的可怖吸力从那掌心传来,他的身体像被投入漩涡的纸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形、坍缩、扭曲……
……
几乎在同一时刻,距安江小区仅隔两条街的一栋公寓楼内。
五楼某间卧室,一个盘膝而坐、相貌**无奇的中年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伸手入怀,再拿出时,掌心躺着一块色泽灰败、毫无光泽的晶石。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子石的感应……断了?”
他盯着晶石,声音低沉下去,“冲我来的?是‘护城队’那些鬣狗么?”
子母石,在一定区域内,母石能清晰感应子石的方位与状态。
此刻母石如此黯淡,意味着与之配对的子石已彻底脱离感应范围,或者……已不复存在。
“最后消失的位置是……安江小区。”
他凭借母石残存的微弱联系,捕捉到了子石气息湮灭的终点,脸色随之微微一变。
安江小区仍在母石的有效感应范围之内。
子石在那里凭空消失,连一丝挣扎或移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这不合常理。
就像一滴水,在池塘**,毫无征兆地蒸发了。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感知屏蔽?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再犹豫,抓起外套上的鸭舌帽扣在头顶,转身就朝屋外走去。
这地方不能待了,现在就走。
穿过客厅,手指刚触到门把手,动作却骤然僵住——
一截脖颈,一颗头颅,毫无征兆地从厚重的门板里探了进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两张脸隔着半米距离,四目相撞。
“晚上好,刘先生。”
那颗脑袋扬起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微笑,“这么急着出门?”
刘伯宏后撤半步,脚跟踩实地面,周身气势骤然绷紧,如弓弦拉满。
“什么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诡异——一颗头从实心的门里悄无声息钻出来,任谁都会愣神。
此刻他才看清,来人竟是个少年模样的家伙。
心中稍松,警惕却未减半分。
城防队不可能只派一个毛头小子来,楼下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但……怎么会这么快?
子石失去联系不过三分钟。
母石暗淡的瞬间他就察觉了,从那时算起,到现在绝不超过三百次心跳。
抓人、审讯、锁定位置——这些都需要时间,除非对方一照面就全盘托出。
更何况,他名下有五个落脚点,对方怎会如此精准地扑向这里?
刘伯宏没时间细想,只能归结于自己早已被盯上,今夜才是收网之时。
门边的少年依然挂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鲜活的光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意外之喜。
——他把那个年轻线人拖进神威空间后,只用了两道幻术就撬开了所有情报。
至于五个地址中为何偏偏选中这一处?
纯粹是运气。
从逼问到动身,前后不过一分钟。
刘伯宏的所有藏身点都集中在安江小区周边,这点距离对全力奔袭的李寒枫来说,三分钟都嫌多。
这里是今晚的第三处排查点,推门瞬间,恰好撞上正要离开的屋主。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真是巧得叫人无言以对。
李寒枫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身体如同穿过水幕般,从门板中完整地脱离出来,稳稳站在玄关内侧。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他抬起右手,做出一个邀请握手的姿态,嘴角弧度丝毫未变,“魔武学院本届新生,李寒枫。”
刘伯宏的瞳孔骤然收紧,皮肤表面泛起细微的颤栗,额角渗出冰凉的汗珠。
他完全无视了少年伸出的那只手。
李寒枫不以为意地收回手掌,嘴角微扬:“放轻松,就我一个。”
这话让刘伯宏强行压住了翻涌的惊惧。
他凝神感知,确认眼前的少年仅是六阶超凡者,威胁程度有限。
况且四周寂静,并无包围的迹象。
他声音冷硬地开口:“你找我何事?魔武的新生……”
话音戛然而止,他眼中掠过一丝恍然,“你就是本届新生榜首,李寒枫?”
李寒枫眉梢轻抬,笑意更深:“看来我早已在你们名单上了,荣幸之至。”
确认并无伏兵,刘伯宏心下稍安,随即涌起一阵灼热的欣喜。
无论原因为何,李寒枫主动现身,本身便是一份巨大的功劳。
他思绪飞快转动。
以对方六阶的实力,难以构成实质威胁。
更关键的是,组织内部对此人的悬赏数额极为惊人——若能招揽,收益不可估量;倘若不成,就地格杀便是。
此地既已暴露,绝不可久留。
万一对方意在拖延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他绝非蠢到在此纠缠之人。
“孤身前来,胆量不小。”
刘伯宏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但我没空在此逗留。
若你识相,便老实随我离开,否则……”
话音未落,一股沉重的威压如实质般笼罩李寒枫,森然杀意若隐若现。
李寒枫却依旧神色从容,甚至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目光在客厅里随意扫过,点了点头:“可以,去哪儿?”
他同样不愿在此交手。
这栋公寓住户密集,两人若在此冲突,波及范围太广,难免伤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