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的羊脂玉瓶里插着新开的朝露花,明艳至极;
连屋角的镂空香炉里,熏香还在袅袅燃着,香气裹着满屋精致,生生把这间简陋的阁楼堆成了不谙世事的小姐闺房。
栀晚指尖漫不经心的挑开了妆匣的铜扣,入眼满是琳琅,珠翠生辉,惹得她眼底的讥诮又浓了几分。
她随手一拨,几支品相极好的羊脂玉簪便被扫到桌案。
她随手拿起一支缠枝莲纹的玉簪,在指尖转了个圈,却也没往头上戴,反倒用簪尖,轻轻拨弄着玉瓶里的朝露花。
簪尖一挑,便将那开得最盛的那朵,径直挑落在地。
直到这时,她才抬眼,看向铜镜里映出的江倾那张让她极其厌恶的脸,唇角的笑意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她掂了掂手里的玉簪,嗤笑出声。
“怎么,还真将这当你倾云宫的别院了!”
而后便随手将那支玉簪扔回妆匣里,双腿直接便搭在了妆台上,一脸戏谑的看着铜镜中的江倾。
江倾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没去看地上的花,更没理会妆台上的玉簪。
那些于她而言,本就是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只是平静吐出一句幼稚!
“哎呀呀,恼羞成怒了呢,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不错吧!”
江倾的脸色冷了几分,开口道:“都死过一次的人,依旧还是这么自私”
栀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直起身子。
“要说自私,我能比得上你?为了你那点虚无缥缈的念想,硬推着他往刀尖上走,左右他的人生!”
江倾那清冷的面容上此刻也终于浮起了一抹怒意。
“我左右他?是谁把他护得密不透风?是谁想让他一辈子做个井底之蛙,困在你那点温柔乡里,永远见不到真正的天地?”
栀晚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直到扶着妆台才勉强稳住身子。
“说的真好听,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你口口声声要他成长,如今他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练气都敢杀元婴,他如今成了你的样子,你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栀晚先前的得意已经散去,此刻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那你现在去拦他啊!你去告诉他,你之前说的全是屁话!让他别当什么狗屁圣人,让他缩回来苟着,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你去啊!”
江倾的眸子缓缓的眯起,眸子里的猩红之色缓缓浮现。
栀晚看着江倾得模样,冷笑一声道。
“怎么?说不过就想动手,当真以为我怕了你!”
江倾深吸一口,压下心中怒火,眸子也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你在毁他!”
栀晚神色一怔,眸子顿时暗淡了些,可转瞬,便恢复如常。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他或许真的能打破你我宿命,真的能站到你我都望不到的高度。可那又怎样?”
“这一路,他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就算他真的能超越你我,但是也可能在你我都无从知晓的黑暗里,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留在离山,即便最后死的是我,那至少我陪他看过了春花秋月,那些实打实的温暖,便是我和他活过的痕迹。”
而后她便抬了抬眼,看着江倾轻声开口。
“也好过他赌上一条命,只换你们一句轻飘飘的——不负所望。”
江倾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没有波澜,只平静地开口:“愚蠢,这是他的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栀晚猛地起身,走向江倾,指尖都几乎要戳到江倾的脸上。
“他的命?他的命就是要被你推着去送死?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情。”
江倾没有躲,也没有动怒,她那双眸子里,已经浮起了一丝极淡疲惫。
“我不懂,若非是我,你如今还端着你那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架子。”
“我若不懂,你以为,我会松口放他回离山,你这条命,半分是他给的,半分是我让的,如今你倒来教我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栀晚嗤笑一声,看着江倾。
“即便你说破了天,那也没用,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谁也改变不了,他注定要留在离山。”
江倾猛的一挥衣袖,转身走向桌案,红白仙裙悄然垂落。
“那便静观人心,静待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