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梗着脖子,脖颈间的青筋都隐隐凸起,脸色由白涨红,满是不服气地厉声反驳,声音都因怒意微微发颤:“什么低头?你也太抬举封家了!真当封家能在南城占有一席之地,说得上几句话,就真得能一手遮天不成?”
话落,他又狠狠剜了慕浪一眼,那双眼里的鄙夷与怒火毫不掩饰,字字句句都带着冲劲,“再说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我知道你,你不是姓慕吗?既不姓封,便是个外人,也敢堂而皇之地掺和封家的事,真当自己是封家的座上宾了?”
堂内的空气本就因慕浪的冷厉而凝滞,张远山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叫嚣,更是让角落里一直沉默端坐的老者再也按捺不住。
老者身着暗红色唐装,鬓发早已斑白,先前还只是眉头紧蹙,此刻浑身却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怒火点燃的枯木,每一寸肌理都在绷动。
他猛地撑着桌沿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迸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张远山那张满是桀骜的脸。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啪”的一声脆响骤然响彻厅堂,力道之重,让周遭的空气都似被震得一颤。
张远山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五指印清晰可见,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带着麻意钻进颅骨。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红肿发烫的脸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与惊怒,像是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对他动手——更何况,动手的还是平日里对他多有纵容的长辈。
老者甩了甩因用力而发麻的手掌,看向张远山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痛心,那目光似冰锥,刺得张远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没有再看张远山一眼,转身面向主位上的云卿歌,原本佝偻的脊背在此刻挺得笔直,虽身形年迈,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袍角,而后深深作揖,动作恭敬而郑重,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封大夫人,老夫今日斗胆,全我临死前还想偿还的最后一个人情。令爱之事,老夫实感心痛与愧疚,并非有意冒犯了封家威严。往后,封家愿不愿意原谅这群没脑子的蠢才,老夫绝不会再干涉半步。告辞!”
话说完,他直起身,对着云卿歌再次微微颔首,神色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云卿歌一直静坐在主位上,指尖摩挲着茶盏冰凉的边缘,看着眼前的变故,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的神色深了几分。
待老者话音落下,她才缓缓放下茶盏,茶盏与桌案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她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苗姨,替我送送将军。”
话音刚落,门后便走出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妇人,正是苗姨。她对着云卿歌微微躬身应诺,而后转向老者,恭敬地说道:“将军,请。”
老者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年迈的步伐却异常坚定,背影在厅堂的光影中渐渐远去。而张远山依旧捂着脸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既是羞愤,又是不解,却终究不敢再出声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