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山的身份标签里,“官二代”三个字总带着些旁人默认的特权——旁人见了他,会客气地称一声“张二少”,会默认他能借着父亲的权势走些捷径,可这份虚浮的特权,从未真正照拂过他半分。
张家有两个儿子,他大哥张远庭自小就锋芒毕露,学业上是旁人望尘莫及的佼佼者,人脉上刚入仕就笼络了一众青年才俊,手腕更是利落,进退有度。是父亲酒桌上逢人就夸的“能撑起门户”的栋梁,也是整个家族明里暗里偏爱的对象。家里的资源永远先紧着大哥,父亲的耐心教导、母亲的嘘寒问暖、亲戚们的期许目光,几乎都与他张远山无关。
反观他,资质平平,性子温吞,少了些争强好胜的狠劲,在大哥耀眼的光环下,更像个可有可无的影子,连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轻视。
也正因如此,当家族需要一枚棋子去维系与封家的联系时,被推出来的不是大哥,而是他张远山。那场在张家书房里敲定的联姻,从一开始就带着赤裸裸的算计,父亲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桌面,语气不容置疑:“远山,这门亲事你必须应下。封千岁昏迷不醒,慕家那边迟早会松口,你娶了她,就是封家的主人,到时候张家能借封家的势,上级也能放心。”
大哥张远庭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眼神里的优越感,像针一样扎在张远山心上。他清楚,家里人都笃定北城慕家是响当当的豪门,向来把子嗣传承看得极重,封千岁如今成了活死人,她与慕浪那桩的婚事,多半是黄了。
而他张远山,若是能趁机娶了封千岁,便等于一步登天——谁都知道,封家家主的伴侣,享有与家主同等的权柄,掌着封家的产业、人脉和势力,到那时,上级便能借着他这层傀儡关系,稳稳掌控住封家这股连上面都忌惮的不容小觑的势力。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慕浪是个骨子里透着执拗的痴情种。那个北城慕家的大少爷,平日里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可在封千岁的事上,却硬得像块顽石。
张远山自己,打心底里就不愿答应这桩婚事。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是关乎自己后半生命运的幸福,他不想就这么沦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更何况,这本就是父亲和大哥一力促成、半强迫着他来的——父亲以断绝关系相逼,大哥许诺给他一处房产,那些威逼利诱,都让他觉得恶心。
他对封千岁并无半分厌恶,反倒生出几分隐秘的羡慕。如今她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毫无声息,可整个封家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后:封老爷子动用了所有人脉寻医问药,封家夫人和佣人轮流守在病房外,甚至为了给封千岁讨公道敢明面上与施压的上层硬碰硬,直言“封家主的婚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这份被坚定选择、被全心守护的感觉,是他张远山从未拥有过的。他在张家,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傀儡,是需要时被推出来挡枪、不需要时便被遗忘在角落的存在。小时候他发高烧,母亲只顾着陪参加高考的大哥,是保姆发现给他喊了家庭医生;长大后他想做些自己喜欢的事,父亲却骂他“不务正业”,逼着他去给大哥当副手,做那些他毫无兴趣的应酬。
此刻,身处封家老宅的泰安堂,看着云卿歌看向李存义时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张远山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大半。李存义是上级派来的说客,满脸倨傲,张口闭口都是“为了大局”,试图用权势压服封家。
比起他这个被迫前来、毫无实权的联姻对象,封家显然更不待见李存义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这样一来,事情反倒简单了——封家既然能硬刚上级,自然不会真的接受这桩联姻。
方才被老者甩了一巴掌,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痛感,张远山却觉得释然,就当是他搅乱这场算计的代价吧,不痛不痒,却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让他能名正言顺地摆脱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