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封家始终与上层僵持对峙,寸步不让,家主封千岁昏迷不醒的消息终究纸包不住火,彻底走漏了风声。好在消息被封家死死把控在权贵圈层,寻常普通人依旧一无所知,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南城地界的王、容、上官、沈、明、周六大世家闻讯,皆第一时间备下厚礼,遣族中得力之人登门拜访。
一行人皆是关切之色,言语间满是对封千岁的惦念,但也不妨碍来封家打探虚实,试探这根屹立多年的顶梁柱倒下后,封家的底气与底牌究竟尚存几分。
而西城白家的白泠君,更是亲自驱车前来封府。他未携过多随从,仅轻车简从,神色淡然地立于封家朱漆大门前,与他一同到的还有陈屿晏。
只是无论世家使者,还是亲至的白泠君,皆被封家之人以“家主需静心休养,不便探望”为由婉拒。
所有人都只被引至前厅奉茶,连封千岁的居所方向都未能靠近,更遑论见上一面,终究是满心试探而来,揣着一肚子疑惑而归。
前来探望封千岁的众人踏入封家大门,迎上前来的却并非预想中的云卿歌,而是封家一位须发微霜、神色威严的长老,身侧立着的正是慕浪。
这一幕,无疑是封家将慕浪的身份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让他以这般身份陪同长老接待贵客,便是封家对其十足看重的直接昭示,任谁都能瞧出其中的深意。
前来的宾客们见状,看向慕浪的目光里都掺了几分好奇与探究——这位被封家认可的“未来姑爷”,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入得了眼高于顶的封家的门。
一众人心思各异,唯有陈屿晏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沉郁,一张俊朗的脸冷得像结了冰,俨然成了这满院寒暄中唯一不悦的人。
他实在想不通,封家怎会这般轻易认同慕浪,尤其是向来对门第规矩看得极重的封大夫人。
豪门与世家,本就隔着云泥之别,家世底蕴、处事理念更是天差地别,慕浪这般出身,怎配站在封千岁身边?
待到暮色初垂,宾客们尽数散去,陈屿晏却迟迟没有动身,执意留了下来。
偌大的泰安堂内,最终只余下慕浪与他二人,檀香袅袅,落针可闻。
慕浪抬眸瞥了眼陈屿晏紧绷的下颌线,心中早有定论——这人眼底对封千岁的执念藏都藏不住,分明就是他的情敌。
他也不点破,只垂着眼,自顾自地端起手边的白瓷茶盏,茶雾氤氲了他的眉眼,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周身透着股云淡风轻的慵懒。
陈屿晏见他这般模样,没有立刻追问自己留下的缘由,倒也暗中高看了他一分,至少不是沉不住气的草包。
可转念又想,慕浪终究不是慕家悉心培养起来的正统继承人,比起自小浸淫在权术算计里的自己,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他没功夫在这泰安堂里与慕浪打太极、磨洋工,指尖重重扣了下桌面,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随即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一丝不苟的西装,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慕先生,我已经跟大夫人打过招呼了。请你带我去雪言的清芷院,我想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