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静安寺果然不同寻常,连大师的预判都如此精准,处处透着玄妙,也难怪家主会心生抵触,毕竟,没有人愿意自己的秘密与软肋,被一个素无交集的人看得通透,一丝不挂。
小沙弥将三人带到一处偏殿外,殿门紧闭,是红漆雕花门,门上雕着缠枝莲纹,纹路精致,门楣上挂着一块楠木牌匾,刻着“清修殿”三个字,笔锋苍劲,墨色在天光下透着沉敛。他停下脚步,再次躬身,脊背弯得标准,声音依旧平和:“这位施主,玄因大师就在门后等候。请进。”
慕浪的目光落在那扇红漆门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怀中的檀木盒,指节泛白,盒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进心底,沉默须臾。
他能感受到门内传来的沉静气息,淡而悠远,仿佛能抚平人心所有的波澜与焦躁,让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片刻后,他抬手,指腹轻触微凉的门环,缓缓推开了殿门,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与院中的静谧相融。
宋叔与阿肜见状,立刻便要抬步跟上,护在慕浪身侧,却被小沙弥笑着伸手拦住,掌心摊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两位施主,玄因大师有嘱,只请这位施主入内。还请两位移步东侧偏厅稍候,厅中有清茶与点心。”
阿肜秀丽的眉头瞬间紧锁,黛色的眉峰拧成一团,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担忧与警惕,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慕浪身侧,声音压低却带着执拗,指尖依旧扣着软剑剑柄:“为什么?慕先生的安危需由我二人守护,我们必须跟着。”
慕浪侧眸睨了阿肜一眼,墨色的眼眸沉静如古井,无波无澜,却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只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阿肜。”
阿肜浑身一僵,肩头微沉,方才升起的执拗气焰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垂眸躬身,恭声应道:“是,慕先生。”
慕浪转回头,看向小沙弥,唇角依旧微抿,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抱歉,是我们失礼了,叨扰小师父。”
小沙弥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脸,眉眼弯弯,轻轻摇了摇头,微微颔首:“施主言重,无妨。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慕浪不再多言,抬手轻轻拍了拍阿肜的肩头,似是安抚,而后抱着檀木盒,抬步跨过门槛,走进了殿内,红漆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院中的天光与声响。
殿内光线柔和,几盏黄铜烛台立在四角,烛火在天光里静静燃烧,跳跃着细碎的光,烛芯偶尔爆出一点火星,落在描金的烛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檀香,混着淡淡的沉香,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殿中陈设极简,唯有几张蒲坛,一方矮几,矮几上摆着一杯微凉的清茶,水汽早已散尽。
一位身着藏蓝色僧袍的老者正端端正正地跪在正中的蒲坛上,僧袍上绣着简单的云纹,针脚细密,虽已须发皆白,银丝垂在肩头,却面色红润,眸光澄澈如古井,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与平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禅意,仿佛与这殿宇、这檀香融为一体。
老者身旁,恰好摆着一个空的蒲坛,铺着干净的素色蒲团,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慕浪一言不发,径直走到那空蒲坛前,学着老者的模样,撩起锦袍下摆,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脊背挺直,身姿端方。
他将怀中的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盒身与石板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在静谧的殿中格外清晰。
而后双手自然交叠,缓缓合十,指尖相抵,轻轻贴在眉心处,闭上双眼,长睫垂落,覆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心神渐渐沉入这静谧的氛围之中。
殿外的风声、雀鸣,院中的脚步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与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相互呼应,一下,又一下,敲在这清修殿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