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浪抱檀木盒的手臂猛地一僵,指尖扣紧了乌木纹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方才豁然开朗的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眼底的清明碎作漫天错愕,他怔怔抬眸看向玄因大师,唇齿微张,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星月菩提手串……他腕间那串被磨得温润的手串,是他十八岁时封千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只淡淡一句“保平安”,他日日戴在腕间,却从不知,竟是她亲自踏足这她素来避之不及的静安寺,亲自跪在蒲坛上求来的。
那个素来眉眼清冷、傲立云端,连示弱都不肯的女子,那个握惯了权柄、算尽了世事的封千岁,竟会为了他,放下一身锋芒,躬身求佛。
殿中烛火轻颤,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微微发颤。喉间像是堵了温热的棉絮,酸涩翻涌,连眼眶都隐隐发烫。
他想起她送手串时的模样,黑色丝绒缎面的金线绣花旗袍曳地,倚在廊下,指尖捻着羊脂玉手串,眉眼依旧淡淡的,却似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彼时他只当是寻常惦念,如今想来,那眉眼间的浅淡,原是藏了未曾言说的温柔。
玄因大师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捻佛珠,佛珠相触的细碎声响,敲碎了殿中的凝滞:“封施主那日来,与施主今日一般,跪在这蒲坛上,抱着这方檀木盒,求的是施主岁岁平安,无灾无难。她嘴硬,不肯说半分惦念,只道‘慕浪是我身边人,容不得半点闪失’,却在佛前跪了三个时辰,直至天光破晓。”
慕浪垂眸,目光落在腕间的星月菩提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圆润的珠粒,那微凉的触感,此刻竟烫得他心口发疼。
原来她从不是无动于衷,原来她的牵挂,从未比他少半分,只是她藏得太深,藏在清冷的眉眼后,藏在平淡的话语里,藏在这串日日伴他的手串中。
玄因大师淡然一叹,“施主应当是了解封施主的,旁人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不论的局中棋,还是局外人。封施主都太过清醒了,这份‘清醒’自然是有代价的。”
慕浪眸色黯然。
代价吗……
因为这份独特的‘清醒’,所以封千岁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昏迷不醒。沉沦在虚幻的梦魇中。
慕浪指尖摩挲菩提的动作骤然加重,珠粒间的温润被指腹的灼热烫得发颤,慕浪喉间的棉絮似浸了酸水,涩得他猛地偏过头,避开玄因大师洞察世事的目光。青石板上的影子被烛火拉得颀长,那细微的颤抖从手臂蔓延至肩头,像寒风中瑟缩的枝桠,藏不住满心翻涌的痛。
“代价……”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震动的钝痛,“她的清醒,原是用自己的沉眠换的。”
玄因大师没有应声,只是佛珠转动的速度慢了些,殿外的风声穿过窗棂,带着山间清寒,却吹不散殿中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慕浪垂眸看向怀中的檀木盒,乌木纹理在烛火下泛着暗哑的光,仿佛藏着封千岁那日跪在蒲坛上的身影——她素来畏寒,却在寒凉的佛殿中跪了三个时辰,华贵的衣袍沾了尘埃,清冷的眉眼间该是藏着怎样的执拗与牵挂?
他想起她平日连久坐都不耐,却为了他,躬身屈膝,叩拜神明,那份从不肯宣之于口的在意,竟重得让她甘愿付出这般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