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航程变得枯燥而漫长。
深夜,路明非睡不着,一个人爬上甲板吹风。
海风带着湿气。
零独自站在船舷边,个子太矮,她只能踮起脚尖才能把下巴搁在栏杆上。
路明非走过去,递给她一罐从厨房顺来的热牛奶。
零接过牛奶,没喝,只是捂手。
她换回了那身看起来像精致洋娃娃的蕾丝睡裙,金色长发在风里纠缠。
“你来了。”零没回头。
“这里风大,当心感冒。”路明非走到她旁边靠着栏杆,“虽然你是A级,但病毒这东西不认血统。”
零没理会他的烂话,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平线,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为了救大多数人,必须牺牲掉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又是这种经典的电车难题。
路明非摸了摸口袋,没找到烟,只好叼着一根从餐厅顺来的牙签。
他想起前世那些糟糕的抉择,想起绘梨衣,想起那些无能为力的瞬间。
他吐掉牙签,看着那轮被云层遮住一半的月亮,声音很轻却很平稳:“如果是以前,我会纠结很久,哭着喊着问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
但现在……我会把桌子掀了,把出题的人宰了,然后拉着大家一起活。
成年人不做选择题,我全都要。”
零愣了一下,随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大概是一个极浅的笑,“这也是‘零号’会给出的答案。
你们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别老拿我和那个疯子比。”路明非伸了个懒腰,“我比他惜命多了。”
除了参与修船,这两天梅涅克也没闲着。
这位狮心会初代会长似乎看出了路明非技巧上的生疏,开始在甲板上给他喂招。
“路明非,你的刀太直。”
梅涅克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根从拖把上拆下来的木棍,轻易地拨开了路明非的进攻,“‘势’不是用力气堆出来的。
就像水,平时柔软,但决堤的时候能冲垮山岳。
你需要学会引导你的血统,而不是被它推着走。”
路明非喘着粗气,手里握着同样的一根木棍,感觉手腕酸得像灌了铅。
他虚心地听着,一遍遍尝试去感受梅涅克口中所说的“势”。
不远处的阴影里,路山彦正借着甲板上的马灯写信。
那是一封家书,写给他在国内的妻子。
路明非偷偷瞄过一眼,信里没提什么深海巨兽,也没提什么龙族混血种,全是些琐碎的废话。
路山彦说海上的日出很美,说遇到的年轻人很有趣。
字迹清秀,透着股温柔。
到了第六天,那台像得了哮喘一样的蒸汽机终于把奥古斯特号拖到了新加坡。
这是1900年的新加坡,还没变成后来的花园城市,到处是低矮的南洋骑楼。
众人下了船,这奇怪的组合走在街上,回头率高得吓人。
诺顿这几天在底舱憋坏了,一上岸就嚷嚷着要吃肉。
路明非带大家找了家路边的海南鸡饭摊子。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看着诺顿一口气干掉了十份鸡饭,那表情像是看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
“再来一份!多加姜蓉和辣椒!”诺顿把空盘子摞得像座小山。
楚子航坐在他对面,只要了一份白切鸡,去皮,点了一杯温水。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三十次。
“师兄,来1900年的新加坡的机会大概只有一次,你多吃点。”路明非嘴里塞着半个鸡腿,含糊不清地劝。
诺诺拿着纸巾,伸手擦掉路明非嘴角的饭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