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诺诺的声音很轻,混在海浪声里,听得不太真切。
她没有看路明非,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手里继续剥着剩下的橘子皮。
路明非嚼着橘子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汉堡的那场雨夜,奥丁投出的那柄必中的神枪昆古尼尔。
那种贯穿身体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肋骨之间,那是连灵魂都要被烧焦的痛楚。
“身体比脑子快呗。”路明非含糊不清地说道,努力把橘子咽下去,却差点把自己噎着。
“当时哪想那么多啊,就觉得那枪黑漆漆的,看着就脏,师姐你这身衣服挺贵的,要是被扎个窟窿多不好看。
再说了,你这么漂亮,身上留个疤多难看啊,将来怎么嫁人啊。”
诺诺剥橘子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头,那双乌黑的眸子定定地盯着路明非。
夕阳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路明非说完就在心里一阵懊悔,有些肉麻的话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说不出来。
总要说些漫无边际的烂话来破坏气氛。
“路明非。”
“喳!小的在。”
诺诺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时候我觉得你很成熟,有时候又觉得你很幼稚。”
路明非挠了挠头:“人总是要长大的嘛,师姐。”
“我不讨厌你现在的样子。”诺诺忽然把剩下的一半橘子全都塞进了路明非的手里,有些粗鲁,却又透着某种亲昵。
她站起身,海风吹乱了她的酒红色长发。
“以后不管你是变成了怪物,还是变成了所谓的英雄……”
她背对着路明非,声音顺着风传过来,“你永远都是我的男孩。”
路明非捧着那半个橘子,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但他却觉得世界在那一刻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
如果不算船舱下层那个让船长差点崩溃的插曲的话,这段旅程堪称完美。
餐厅里,诺顿正把第十二打生蚝倒进嘴里。
“再来两盘!要加柠檬!多加柠檬!”诺顿挥舞着叉子,对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德国侍者咆哮。
芬格尔坐在他对面,同样满嘴流油,手里抓着一只巨大的龙虾钳子,吃相甚至比诺顿还要凶残。
“我说老唐,能不能有点素质?”芬格尔一边吐着虾壳一边含糊不清地教训道。
“你这样会让人家以为咱们是从蛮荒之地来的土包子,连生蚝都没吃过!”
“放屁!老子付钱了!”
诺顿瞪着眼睛,“我这是在帮他们去库存!你看那个船长的脸,都绿了,肯定是因为我们帮他解决了这么多容易变质的海鲜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