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大得吓人,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撞得她头晕目眩。
……
次日清晨,阳光稀薄得像是兑了水的金漆,懒洋洋地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
路明非打着哈欠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石榴树下的那两道身影。
高祖母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纳一只虎头鞋的鞋底。
她神情专注,银针在发间蹭了蹭,熟练地穿过厚实的布层。
而在她旁边,那个平时威风凛凛、开着法拉利满世界飙车的红发巫女。
此刻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根针,眉头紧锁,她正在试图帮高祖母穿针。
那根细细的红线在她手里变得极其不听话,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就是不肯钻进那个小小的针眼里。
诺诺抿着嘴,鼻尖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哎哟,姑娘,慢着点,别扎着手。”高祖母笑呵呵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爱。
“没……没事,我能行。”诺诺咬着牙,一脸的不服输。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筛下来,斑驳地落在诺诺酒红色的长发和高祖母朴素的旧袄上。
两个不同时代的女人,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无比和谐。
路明非倚在门框上看着。
“噗。”
一声极轻的笑声打破了宁静。
诺诺猛地回头,看见路明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顿时恼羞成怒,手里的针差点飞出去当暗器:“笑什么笑!没见过穿针啊!”
“没。”路明非举起双手投降,笑意却在眼底荡漾开来,“就是觉得师姐你这样……挺贤惠的。”
“滚!”
……
早饭是诺顿自告奋勇去胡同口买的。
除了油条焦圈,还有一种诡异的灰绿色液体。
“这是啥?”芬格尔盯着面前那碗在那冒泡的液体,面露犹疑。
“这可是北京城的尊严。”
诺顿端起碗,那副架势像是在品尝82年的拉菲。
“没喝过豆汁儿,就不算到过北京。
这东西发酵产生的独特风味,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是人类文明发酵史上的瑰宝。”
说完,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还咂了咂嘴,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芬格尔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诺顿一脸真诚。
芬格尔看他不似作伪,也端起碗,豪迈地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在了一起,脸色从青变白,再由白转绿。
“噗——咳咳咳!”
芬格尔差点当场去世,眼泪鼻涕一起喷了出来:“这特么是泔水吧!绝对是馊了吧!”
诺顿在旁边发出一阵极其欠揍的贱笑:“忘了告诉你,这玩意的味道,也就是比泔水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上次我第一次喝的时候,差点把那家店砸了。”
路明非和诺诺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连零的嘴角都微微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
吃过早饭,一行人换上了清末的装束,准备开启“1900年北京游”。
为了不引起围观,大家都做了伪装。
诺诺一身大红色的旗装,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斗篷,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
那原本有些宽大的斗篷穿在她身上,却被她高挑的身材撑得恰到好处。
酒红色的头发被盘了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站在那儿,红得像是一朵盛开在灰暗冬日里的红玫瑰,美得惊心动魄,连路过的路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路明非看得呆住了。
他见过诺诺穿校服,穿礼服,穿作战服,但从来没见过她这一身打扮。
“看傻了?”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紧接着脑门上挨了一个脑瓜崩。
诺诺挑着眉毛看着他,似笑非笑:“口水擦擦,丢人。”
路明非下意识地抹了一下嘴角,发现是干的,顿时老脸一红:“师姐,你这也太……太那啥了。”
“太哪啥?”
“太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格格了。”路明非由衷地赞叹。
旁边,芬格尔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马褂,脖子上还挂着个十字架,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洋教士。
而诺顿则戴着一顶瓜皮小帽,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走起路以此来八字步,那股子地主老财的劲头拿捏得死死的。
路山彦带着这群即便是做了伪装也显得尤为出众的家伙浩浩荡荡地杀向东安市场。
1900年初冬的北京,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尘土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大街上,黄包车夫拉着车飞奔,铜铃声叮叮当当。
卖切糕的、磨剪子戗菜刀的、拉洋片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骆驼队慢悠悠地走过,驼铃声悠远而苍凉。
途中路山彦离开了一会儿,路明非便客串了一会儿半吊子导游,指着远处的城楼胡说八道。
诺诺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提出几个刁钻的问题,让路明非抓耳挠腮。
逛到下午,诺顿吵着要去了琉璃厂扫货,路明非趁机提出兵分两路,自己和诺诺去另一处逛逛。
零原本想跟着路明非,却被芬格尔一把拽住:“哎哎哎,小姑娘家家的,跟我们去看看字画,别去当电灯泡。”
零面无表情地看了路明非一眼,又看了看芬格尔,最后默默地被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