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将家居服的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手腕。
小麦色的皮肤上,除了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还有几道颜色浅淡、却依旧能看出当初深重的旧疤,蜿蜒盘踞,像是某种无声的铭文。
成才的指尖轻轻搭了上去。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触感微凉,落在铁路温热的皮肤上。
号脉的动作极其标准,三指定位清晰,指腹按压的力道先轻后重,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探究。
他的眉峰随着指尖的感知渐渐蹙起,聚拢成一个认真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那情绪真实而直接,不加掩饰。
“旧伤牵缠,气血阻滞比我想的还深些,”
成才的声音沉缓下来,带着诊断者的凝重,
“不止是这次的枪伤,早年……怕是经历过极严苛的耗损,经络淤堵得厉害。再不好生调理,强撑下去,便是铁打的身板,也有垮掉的一天。”
他的指尖并未离开,依旧稳稳搭在铁路腕间,仿佛要通过这脉搏的跳动,读懂那些未曾言说的过往。
他的姿态从容,观察入微,哪怕是在这简陋的庭院中行医家之事,也自有一番沉稳气度,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经年教养沉淀下的周到与妥帖。
铁路任由他动作,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成才的脸上,看着他微蹙的眉头,低垂的、纤长浓密的睫毛,还有那全神贯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线。
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像个终于得到关注的孩子,虔诚又满足。
他看着眼前人,思绪却飘回前世那冰冷的绝望。
成才牺牲后的那些年,他活着,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行走坐卧皆成惯性,唯有午夜梦回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提醒他还“活着”。
如今,失而复得的珍宝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隔着无可跨越的时光与记忆的鸿沟。
他只能将翻涌的爱意死死摁在心底,退到“铁鑫小叔”的身份之后,选择默默守护。这守护本身已是恩赐,却也伴随着日复一日、清醒的痛楚。
他确信成才拥有前世的记忆——只是,这份珍贵的记忆里,没有铁路,没有那个总跟他捣蛋、却又最依赖他的兵。
成才仔细感知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指。
他的指尖在铁路腕间那几道旧疤上若有似无地停顿了一刹,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困惑——这些疤痕的形制与位置,不似寻常训练或意外所致。
但他什么也没问,体贴地移开了视线。他向来懂得尊重他人的界限,从不以关心之名行窥探之实。
“我早年随一位老师傅学过些道医的皮毛,”
成才沉吟着开口,语气认真,“记得一套道家导引术,称作小周天,动作和缓,重在意念引导气血,疏通经络,于你这种情况,理论上应是适宜的。”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显出几分审慎,“只是我毕竟缺乏实践经验,不敢贸然教你,怕不得其法反受其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