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人卸下所有坚硬外壳、露出最脆弱无助一面的模样,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长达半年的芥蒂、那些辗转反侧的怨怼与怒气,
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朝露,彻底蒸发消散,了无痕迹。心中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与后怕。
成才低头,目光沉沉地锁在怀里的人身上。
铁路烧得通红的脸颊在昏黄光线下透出一种脆弱易碎的质感,眼角残留的泪痕蜿蜒没入鬓角,瘦削的肩膀隔着单薄汗湿的里衣,骨头硌着他的手臂,清晰得令人心惊。
一股混杂着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被他笨拙的依赖勾起的酸软情绪,翻涌着冲上心头,再也无法压抑。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轻轻捏住铁路的下颌,将他的脸微微抬起。然后,他低下头,没有任何犹豫地,将自己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了铁路因高烧而同样微凉干裂的唇上。
那触碰极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带着成才指尖残留的温度,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纵容,也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决心。
铁路的抽泣声,在这一吻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倏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成才。
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不敢置信,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此刻凝滞不动,仿佛连呼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掠夺。
高热带来的混沌,与这过于美好的触碰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分辨虚实。
他以为自己必定是陷入了更深的、也更残忍的梦境——梦里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有温暖的怀抱,有温柔的抚摸,甚至……还有这不敢奢望的亲吻。
可越是美好,醒来后的现实就越发冰冷刺骨。
他怎么敢……怎么敢相信,成才会真的亲他?
在经历了那次懦弱的逃离,在他明显回避不见之后?
足足愣了有三秒,铁路眼底那片茫然的薄雾才被一种汹涌而起的、近乎疯狂的激动与渴望狠狠撕开。
不管是不是梦!或者说,就算是梦,他也顾不得了!
他猛地抬手,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虚软却执拗的力道,按住了成才的后颈,用力将人重新拉向自己,不由分说地,反亲了上去。
这一次,再无半分试探与怯懦。
压抑了整整半年的蚀骨思念,失而复得又差点得而复失的巨大惶恐,以及此刻被这温柔一吻点燃的、近乎本能的爱欲渴望,全部汇聚在这一吻里,倾泻而出。
他的唇瓣用力地、近乎贪婪地贴合着成才的,带着高烧特有的灼人热度,还有一丝因急切而显得笨拙的冲撞。
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带着颤抖,轻轻舔过成才温润的唇线,像一只谨慎又渴望的幼兽,在确认领地与气息的真实。
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在无声地呐喊: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在吗?你真的……不躲着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