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猛地抬头。
秦欧珠却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层冰。
“哦,我差点忘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恍然,“你陈立铁骨铮铮,不怕死。”
她顿了顿,杏眼微微弯起,里面却没有任何笑意。
“我其实蛮懂你们这种惺惺相惜的。”
“女人也心疼女人。”
“尤其见不得人搞破鞋,还搞得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儿,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临了还要演一出‘我是不得已’的苦情戏。”
陈立浑身一颤。
“你放心,”秦欧珠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违法乱纪的事,我们秦家人不干。”
“不过——”她拖长了声音,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惨白的脸上,“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了,大家看不惯某些人破坏别人家庭,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她耸耸肩。
“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说完,她不再看陈立,转而看向一直静静站在门口的郁瑾。
“安排一下。”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平淡的、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对了,别忘了让带好东西。”
她补充,甚至微微笑了笑。
“务必让咱陈哥看得一清二楚,可别到时候记恨上咱们,说咱们不地道。”
郁瑾点头:“明白。”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冷静得近乎残忍。
陈立站在原地。
他看着秦欧珠——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甚至看起来有些脆弱的小姑娘。
看着抬起身,侧过头,凑到严榷递过来的吸管杯跟前喝了口水。
黑粉配色的杯子,上面还有一个亮闪闪的大蝴蝶结,阳光照在上面,刺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听到郁瑾对着手机那边轻声交代:
“……对,让王姐一起去。带上检查报告,B超单也带上……”
“……嗯,就说有人想见见孩子爷爷,聊点家常……”
陈立的膝盖开始发软。
他想起妻子那张常年操劳、早生华发的脸。
想起她在他最落魄时嫁给他,陪他住出租屋,给他父亲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年。
想起她上次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老陈,你什么时候回来?爸说想你了……”
他又想起小情人——那个才二十多岁、天真得有些傻气的女孩。想起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睛亮晶晶地说:“老公,医生说宝宝很健康,是个小男孩哦……”
最后,他想起赵钺。
想起在军营里无数个寂静而漫长的深夜,他们一起抽烟。
赵钺说,他有个从小定下来的媳妇儿,漂亮得很,就是脾气不太好,他当时还笑着回说漂亮的小姑娘脾气都不好,做男人的,多让一让,自己媳妇儿,又不打紧。
想起那天在病房里,赵钺跟他说,陈哥,我没多长时间活了,你帮我看着她。
“我把我的老婆孩子,都托付给你了。”
陈立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算计、所有那些藏在“忠义”
他不是程婴,他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孩子去成全什么“忠义”。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有私心,有欲望,有想保护的人。
他颓然弯下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我说。”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是彻底放弃抵抗的灰败。
“秦小姐。”
“你想知道什么……”
“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