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走进病房时,秦欧珠刚结束与郁瑾的通话。
她抬眼,目光落在这个第三次见面的男人身上。
和之前两次不同,这次她看得格外仔细——深眼窝,高鼻梁,小麦肤色,那种被边地风沙打磨过的粗粝感,以及那双半垂着、瞳仁黑沉的眼睛里,一种近乎钝感的冷峻。
“坐。”秦欧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恒没推辞,拉过椅子坐下,腰背依旧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你倒是不急,”秦欧珠开门见山,“真不怕死?”
“也怕,”周恒开口,声音带着西北口音的沉厚,“主要是怕也没有用,在你这至少能安安稳稳吃口热乎饭睡个安稳觉不是。”
倒是诚实。
秦欧珠看着他,换了个看似无关的话题:
“我查过你的档案。西北军退役,在役期间表现很好,也立过功,按理说,你应该有更好的出路,为什么最后跟了赵钺?”
周恒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秦小姐既然查了,应该知道,我是伤退。”
秦欧珠歪歪头,意思很明显,他既然还能跟在赵钺身边,说明这伤也不算严重。
周恒眨了一下眼睛,淡然开口。
“受伤那次,拿的一等功,换了笔钱,拿了钱,就不好再往上走了。”
秦欧珠挑眉:“一等功也有奖金吧?”
周恒抬眼看着她,微微皱眉。
“远水解不了近渴。有些东西,放在不同的人手里价值不一样,人家事儿做得体面,我也不亏,再说,真要说的话,人家也不是没出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能过个安稳日子就好。”
秦欧珠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懂了,赵钺给你拉的线吧,这笔生意这么看确实划算,你们三方都有好处。”
周恒没有说话。
秦欧珠又道。
“想过安稳日子,那看来赵钺那个信托基金你是清楚的。”
周恒点点头。
“知道,分两次,孩子出生我们能拿一次,另外是孩子满18岁,我们才能拿到最后的尾款。”
秦欧珠:“你这么诚实,不怕我让你们鸡飞蛋打?”
周恒:“有命才有钱花,你把陈立扔到我们跟前,不就是这个意思,你连他都处置了,说明该挖的已经挖的差不多了,我再瞒你,不就是吃力不讨好?”
秦欧珠笑起来。
“你很聪明,当初应该念完高中的。”
周恒没有说话,秦欧珠指指桌上的水壶,周恒走过去,给秦欧珠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将杯子捏在手里。
秦欧珠看着他喝完水,才开口。
“现在还喜欢看历史吗?”
周恒点头,“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