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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卧底那些年1(1/1)

何逸成为“信徒”第十四席的第三年,秋末的风卷着碎雨,淅淅沥沥打湿旧城区的青石板,凉意在巷弄里绕着,黏在衣摆上。

他跟在呓语身后走,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极低,掩去眉眼间那份天生的肆意,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此刻他从不是守夜人何逸,只是“信徒”洛暮,是那个亲手覆灭他全家的男人身边,最得力的追随者。

白日的秋阳烈得晃眼,任务是清剿藏在旧城区的守夜人眼线。巷口先撞来争执与轰鸣,几个“信徒”将守夜人团团围住,禁墟的光炸开在斑驳巷壁,溅起细碎的石屑,嘶哑的反抗声混着闷响,撞得人耳膜发紧。

洛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笛身,竹身的温润抵着掌心,心里却像被一只手死死揪着,闷疼漫开,连呼吸都沉。他是来卧底的,是要取信呓语的,不能动,不能管,这是任务,是他熬了无数个无眠夜,对着父母牌位咬着牙立下的誓。

可意外总来得猝不及防。

巷子更深处,飘来一阵细碎的啜泣,轻得像羽毛,却偏偏扎进他心里。

那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缩在垃圾桶后,小脸沾着泥污,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面包,见他走近,竟怯生生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裤脚。她眼里满是恐惧,却还是颤着声哀求:“救……救救我妈妈……她…她留了好多血……”

洛暮的脚步猛地顿住。

小女孩的手很暖,带着孩童独有的温热,攥着他的裤子,力道轻飘飘的,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腿发麻,连带着心脏都跟着灼痛。他抬眼便能看见,女孩身后的巷角,一个女人倒在地上,气息微弱——那是“信徒”与守夜人对峙时,用来要挟的筹码。以他的禁墟“音域”,只需凑唇吹一曲笛,便能震晕那几个动手的“信徒”,便能救下这对母女,便能护住巷里更多无辜的人。

他低头,撞进小姑娘盈着泪光的眼里,那汪清澈映着天光,也映着他此刻冷硬如霜的眉眼。袖管里的竹笛蠢蠢欲动,“音域”的力量在指尖悄悄流转,顺着血脉漫遍全身——吹一声,就吹一声,他想。

从骨子里想。

他本是何逸啊,是那个见了流浪小猫会蹲下来喂根火腿肠,见了老人提重物会顺手搭把手,温柔刻进骨子里的少年。可他现在是洛暮,是“信徒”的洛暮,是呓语身边的人,他不能动,不能暴露,不能让三年的隐忍与筹谋,毁在这一刻。

哪怕心口的疼,已经快要将他撕裂。

呓语的目光就落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打量。周围的“信徒”也在看他,看这个被呓语大人看重的人,会选心软,还是选忠于“信徒”。

洛暮缓缓收回想抬的手,指尖死死抵着笛身,用力到指节泛白,连掌心都被竹纹硌出了红痕。然后,他偏过脸,对着小女孩,吐出属于洛暮的、冷得像冰的字:“滚。”

小女孩被这一字吓住,哭声戛然而止,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狂风猝然吹灭的烛火。她怔怔看着他,像是看不懂这个明明长着一张温和脸庞,却心硬如铁的人,最后只是咬着唇,慢慢缩回垃圾桶后,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可那点安稳没持续多久,赶来的“信徒”便伸手,一把将她拽了出来。洛暮听见女孩的哭声再次响起,尖锐又无助,而后便是一声闷响,那道哭声,陡然消失在风里。

他再也没看那对母女一眼,只是将袖中的竹笛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跟着呓语,转身向前走。青石板上的水渍沾了鞋底,凉意在脚底漫开,却抵不过心口的寒。

任务算得圆满完成,呓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不错,洛暮,有我当年的样子。”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划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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