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现在是顶头上司,是阴阳总长!
这他娘的……
范无救那张黑脸一阵青一阵白,虬髯都在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
最后,范无救终于……认命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扯了扯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也跟着抱了抱拳。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十分的不情愿,瓮声瓮气地道。
“呃……邹、邹总长……别来无恙啊……”
那声“邹总长”,叫得是百转千回,别扭至极。
想他范八爷,在地府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何时对一个活人,尤其是一年前还被自己追着喊打喊杀的“生人崽子”,如此低声下气过?
这感觉,简直比吞了一百只苍蝇还难受!
看着眼前这两位在阳间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可止小儿夜啼的阴帅,此刻一个满脸堆笑,一个强颜欢笑,邹临渊心中也是觉得有些……奇妙。
一年前,邹临渊为了陈浩,独闯地府,与这两位可没少“打交道”。
那时候的范无救,追在自己后面怒吼“生人崽子休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谢必安那似笑非笑,算计精明的模样也记忆犹新。
没想到,时移世易,再次相见,竟是这般情景。
“两位阴帅,百年未见,二位风采依旧。”
邹临渊拱手还礼,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贸然以法印相召,打扰二位公务,还请勿怪。”
这话极为说得客气,点明了此刻的身份和事由。
谢必安何等机灵,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哎呀,总长大人太客气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您召唤,那是看得起我们哥俩!
为您效劳,那是我们的荣幸!
对吧,老八?”
他说着,又用胳膊肘悄悄碰了一下范无救。
范无救被碰得一激灵,连忙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
“对,对!荣幸,荣幸之至!”
只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被迫营业。
角落里的马笑笑,看着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黑白无常,在邹临渊面前竟是这般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巴,肩膀一耸一耸的。
马云落也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对邹临渊在地府的“影响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邹临渊自然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也理解他们的不自在。
毕竟,当初的“生人崽子”一跃成为需要仰望的上司,这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今日召唤,是有要事相询,需得他们配合,自然不能一味摆上司架子。
于是,邹临渊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一些,指了指静室内准备好的两个椅子。
“二位远道而来,不必拘礼,坐下说话吧。
林伯,看茶。”
后一句是对门外守候的林君臣说的。
林君臣早就听到动静,心惊胆战,此刻连忙答应一声。
不一会儿,便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在黑白无常面前的桌子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好门,心中对邹临渊的敬畏已然达到了顶点。
好家伙,直接召唤黑白无常,还能让这两位爷这般态度!
姑爷这来头,怕是大得吓死人!
谢必安和范无救看着面前的茶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邹临渊,一时有些愣神。
这位爷……好像跟一年前在地府的时候不太一样?
没有盛气凌人,没有拿架子,反而……
挺客气?
“坐吧。”
邹临渊再次示意,自己也重新在原来的蒲团上坐下,姿态放松了些许。
“说起来,一年前地府之事,邹某年轻气盛,行事多有鲁莽冲撞之处,还累得二位阴帅奔波劳碌,心中一直过意不去。
今日借此机会,以茶代酒,向二位赔个不是。”
说着,邹临渊竟然真的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茶水,向黑白无常示意了一下。
这一下,可把谢必安和范无救给整不会了。
赔不是?
这位如今权柄在握的阴阳总长,向他们赔不是?
谢必安眼珠子转了转,心思急转,连忙也端起面前的阴茶,脸上笑容更盛,连道。
“总长言重了!言重了!
当年之事,乃是我等地府疏漏之处,总长为兄弟情谊,勇闯地府,重情重义,令人钦佩!
何来冲撞之说?
是我等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邹临渊面子,也稍稍为自己当年追着邹临渊喊打喊杀的那件事,找了个台阶下。
范无救则有点懵,看着邹临渊真诚的眼神,又看看谢必安,黑脸上表情纠结,最后也只能端起茶杯,闷声闷气道。
“过、过去了,都过去了……”
心里却嘀咕:这小子,唱的是哪一出?
邹临渊微微一笑,将杯中茶水饮尽,然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二人。
语气依旧平和,随即转入正题。
“往事不提也罢,今日请二位前来,实是有要事相询。
关乎阴阳两界秩序,也关乎二位阴帅职责所在。
想必,二位近来在勾魂司,也颇为烦忧吧?”
听到勾魂司,烦忧这几个字,谢必安和范无救脸上的假笑和尴尬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疲惫。
得,正戏来了。
果然是为了生死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