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泼洒,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黑色的路虎揽胜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沿着延伸向南方的高速公路疾驰,撕裂沉沉的夜幕。
车内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芒,映照着邹临渊沉静如水的侧脸。
邹临渊已经连续驾车超过六个小时,精神却不见丝毫疲态,辟谷期六阶的修为,早已让邹临渊超越了凡人肉体凡胎的极限。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离开了苦寒的东北,越过了广袤的平原,熟悉的南方丘陵地貌渐渐出现在视野边缘。
距离江城,已经不远了。
车内很安静,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以及空调系统细微的嗡鸣。
但邹临渊的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宁古塔的死亡迷案,生死簿的下落,黑白无常透露的地府暗流……
无数的线索、猜测、疑点,在邹临渊的脑海中交织、碰撞,试图拼凑出一幅可能惊心动魄的图景。
生死簿……人书……蒙蔽天机,自成一界,甚至可干预命数……
邹临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这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如此重器失窃,绝非寻常盗贼可为。
能接触、了解、乃至有能力影响生死簿的存在,地府之内,也屈指可数。
是内鬼?
还是外敌以难以想象的手段渗透?
宁古塔、塞北城,魂魄被摄,痕迹全无,连地府勾魂司都毫无察觉。
这手笔,与生死簿的能力完全吻合。
对方在收集生魂?
所图为何?
炼制邪器?
修炼魔功?
还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一个个疑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却看不见潭底的真相。
邹临渊眉头微蹙,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的黑暗。
距离江城越近,邹临渊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隐隐增强。
是因为即将要重新探查的月牙湾吗?
那片水域,从赵铭出事以后就觉得不对劲,多次想探查却总被凡事缠身。
以前只以为是自然形成的特殊阴地,或是潜伏着某个厉害的水族大妖。
但现在,将它与生死簿、与宁古塔事件联系起来……
如果……盗用生死簿的力量,并非局限于关外,而是如同蛛网般蔓延,在多个关键节点布局呢?’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江城,作为连接南北、水陆要冲之地,人口稠密,历史悠久,是否也是这网上的一个节点?
月牙湾的异常,水域下隐藏的,或许不仅是精怪,水鬼怨魂,而是与生死簿力量相关的某种布置?
这个想法让邹临渊心中一凛。
如果真是如此,那江城的局势,恐怕远比邹临渊离开时预想的要复杂和危险。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阴阳殿,太爷爷,陈浩、王虎他们……是否已经察觉?
还是说,对方已经悄然发动?
就在邹临渊思绪翻涌,心神不宁之际。
“嗯?”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从邹临渊喉间溢出。
几乎是同时,邹临渊平静的眼眸骤然收缩,锐利如鹰隼的光芒爆射而出!
一股强烈到令邹临渊灵魂都为之悸动的心血来潮,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但那是对危机和熟悉气息的感应!
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又仿佛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没有丝毫犹豫,邹临渊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性能卓越的路虎在高速公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邹临渊闭上双眼,不再用肉眼看这个世界,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那浩瀚如海,凝练如钢的辟谷期六阶神识,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以邹临渊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毫无保留地铺展开去!
嗡——!
无形的神识波纹,超越了物理的界限,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息之间,便如同水银泻地,又如雷达扫描,覆盖了以邹临渊为中心,方圆近千里的广阔区域!
山川河流的轮廓,城镇村庄的灯火,夜间活动的生灵气息,沉睡之人的梦呓呢喃,乃至地脉隐隐的流动,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海量的、庞杂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邹临渊的识海。
普通人若承受此等信息冲击,瞬间就会变成白痴。
但邹临渊的神识早已坚韧无比,意念如刀,飞速地在这信息的洪流中定位!
邹临渊感应到江城那熟悉的地气轮廓,感应到了城市夜晚依旧喧嚣的人气汪洋。
但就在这人气的汪洋边缘,在那熟悉的城西方向,一股截然不同、充满混乱、暴戾、血腥和绝望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烽火,骤然点亮了邹临渊的神识感知!
找到了!
是城西!是月牙湾!
而更让邹临渊心神剧震的是,在那片混乱狂暴的气息核心,捕捉到了数个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波动!
王虎!
那阴冷无比的纯阴命格,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充满了愤怒、疲惫和……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