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不断侵蚀着肉身与魂魄的黑色锁链,如同附骨之蛆,将邹临渊死死禁锢在这片鬼哭隐吟的“幽冥鬼域”之中。
力量被压制到极限,神识晦涩,连呼吸都仿佛被那浓稠的怨气与死气所堵塞。
身旁,赵铭低垂着头,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那暗金色的尸气在锁链的侵蚀下,越来越黯淡。
然而,即便身陷如此绝境,邹临渊的眼神,却并未被绝望吞噬,反而燃烧着一团不屈的火焰。
邹临渊并未因对方的恐怖实力和压倒性的优势而惶恐失措,更没有摇尾乞怜。
邹临渊强忍着锁链带来的剧痛和虚弱,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穿透周围翻滚的暗红雾气,试图寻找到那声音的来源,自称“幽冥鬼域之主”的存在。
“你到底是谁?”
邹临渊的声音响起,带着锁链禁锢下的嘶哑,却异常清晰,字字如钉,凿入这片死寂的鬼域。
邹临渊没有求饶,没有恐惧的颤抖,只有近乎冰冷的平静,以及毫不掩饰的质问。
“能驾驭生死簿之力,构建此等鬼域,拘禁万千生魂……
你绝非寻常鬼祟。
难道……
你当真是地府十殿阎君之一?”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投入死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波澜。
周围翻滚的暗红雾气明显停滞了一瞬,那无处不在的阴森威压,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虽然对方极力掩饰,但邹临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
果然,触及到其真实身份了!
短暂的沉默后,那阴森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些许戏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又似是被戳中了痛处。
“阎君?嘿嘿……嘿嘿嘿……”
那声音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古怪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讽刺、自嘲,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毒与不甘。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近乎默认的回答,让邹临渊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盗取生死簿,行此逆天邪术的,果真是一位地府的阎君!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却又在情理之中。
若非地府高层,谁有能力,有机会接触到生死簿,并如此娴熟地运用其力量?
“为什么?”
邹临渊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每个字都直指核心。
“身为地府阎君,执掌一殿,位高权重,受万鬼朝拜,代天行罚,维持阴阳两界秩序,这是何等尊崇的权柄与责任!
你为何要行此自毁长城,逆乱阴阳之事?
难道当阎君不好吗?
非得要反抗这天地秩序,背叛自身神职不成?”
“好?哈哈哈!好在哪里?!”
那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激动,仿佛邹临渊的话语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怨愤。
暗红雾气疯狂翻滚,凝聚出一张模糊不清,狰狞扭曲的巨大鬼脸轮廓,悬在邹临渊上空,那双完全由幽暗火焰组成的眼眸,死死地盯住邹临渊。
“维持秩序?代天行罚?尊崇?责任?”
鬼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冲击得邹临渊神魂剧痛,锁链哗啦作响。
“狗屁!全都是狗屁!本座……
不,本王曾经,也以为那是无上荣光,是至高权柄!
本王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审判亡魂,厘定善恶,维护着那冰冷的秩序!可结果呢?!”
鬼脸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幽暗的眼眸中火焰跳动,仿佛要焚尽一切。
“我依旧只是那十殿之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上面有酆都大帝,有泰山府君压着!
旁边还有其他九殿阎君掣肘!
无数条条框框,无数清规戒律!
做什么都要讲规矩,都要顾及平衡,都要看上面脸色!
本王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处理着那些无聊透顶的亡魂琐事!
我的意志算什么?
我的抱负又算什么?!
在他们眼中,我或许永远都只是一个……
小小的阎王!”
最后五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那扭曲的鬼脸因激动而变得更加狰狞,周围的暗红雾气也随之沸腾,无数沉浮的魂魄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仿佛在应和着他滔天的怨怒。
邹临渊心中凛然,从这疯狂的咆哮中,听出了对方对现状的极度不满,对权力的无限渴望,以及一种……
积压了不知多少元会的,扭曲的怨恨。
这绝非一时冲动的堕落,而是漫长岁月中心态逐渐失衡、野心疯狂膨胀的结果。
“所以,你就盗取生死簿,想自己做主?
做这幽冥鬼域的王?
甚至……想做天?”
邹临渊顺着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你以为,凭借生死簿,你就能对抗整个阴曹地府?
莫说你的事情一旦彻底败露,其他九殿阎君绝不会放过你这叛徒。
便是孟婆庄的孟婆一族,秉承后土娘娘遗泽,执掌轮回之基,又岂会坐视你扰乱阴阳?
更遑论酆都大帝和泰山府君那里,你如何交代?
五方鬼帝镇守阴司五方,权柄滔天,他们会容忍你在此自立门户,窃取地府本源?”
邹临渊每说一个名字,那鬼脸就扭曲一分,周围的威压就动荡一下。
显然,这些名字,这些地府真正的巨头,对他依旧有着强大的威慑力。
“若事情败露,等待你的,恐怕不止是剥夺神位,打落轮回那般简单。”
邹临渊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字一句,剖开对方可能存在的侥幸。
“神魂俱灭,真灵溃散,永世不得超生,被彻底从这天地间抹去……
都是轻的!
为了这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野心,赌上亿万年修行,赌上身家性命,值得吗?”
“值不值得?!”
鬼脸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与决绝。
“你懂什么?!
你一个修行不过数载的蝼蚁,如何懂得本王经历过的岁月,承受过的屈辱?!”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缥缈,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巫妖大劫,天地崩摧,万灵陨落如雨……